似乎对方不是闯入者,而只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白衣男子闻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庭院。
随即又打量了李震山一眼,目光在他那双硕大的手掌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便是这四大盟的盟主?”白羽剑冷声注视着对面的中年男子。
眼前这人肌肉轮廓分明,虽未刻意释放气息,却隐隐散发着一股禀然之势,令得白羽剑面色首次微微有些凝重。
在这巫溪县,穷乡僻壤之地,能在面对他时如此从容的,要么是实力足够,要么是背后有足够的底气。
李震山属于哪一种,对于白羽剑来说,都无所谓,反正他也只是想找人而已。
“我是李震山,”李震山淡淡一笑,语气依旧从容,“却并非四大盟的盟主。”
白羽剑眉头微皱,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既然你知道我是紫羽派之人,恐怕也明白我为何而来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李震山脸上,想从对方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李震山面色不变,微微点了点头:“是为了那张地图?”
他语气平淡,像是早有耳闻,并不意外。
白羽剑没有否认:“不错,找到地图,日后宝藏可分你两成比例。”
他话说得干脆,语气也足够诚恳,仿佛这条件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当然,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到时候真的要不要分,也不是他来作主。
他出来办事,上面给了多少权限,能许诺多少东西,他自己心里有数。
分两成这种话,说出去好听,但真正到了那一步,上面认不认,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震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棵老梅树上,像是在看那些早开的花苞,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拿到地图,集齐数把钥匙,才能打开遗迹,寻得宝藏……”
“而且里面还有诸多机关,生死难料……”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意味:“时间太久了,我们等不起。”
李震山身为李家家主,画饼这种事,他做的太多了。
许一个几年甚至十几年后才能兑现的好处,让他们出人出力,到最后能不能拿到还两说。
与其要一个虚无缥缈的将来,不如换成眼下能用的东西。
白羽剑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看着李震山,目光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那你们想要什么?”
李震山转过身,正面对着他,语气平静却笃定:“我需要换成对应的火器以及修炼资源。”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白羽剑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以为,这些地方上的小家族,听到宝藏和遗迹这种字眼,多少都会心动。
可李震山比他预想的要清醒得多,不要画饼,只要现钱。
白羽剑沉吟片刻后,沉声道:“可以!”
这地方他也调查过,四大盟麾下的武师,大部分都是入劲,只有少部分锻骨。
就算要修炼资源,也亏损不了多少。
至于火器,虽然有些棘手,但也不是完全弄不到。
宝藏分成他做不了主,这点东西,他还是可以做主的。
李震山闻言,微微点头:“那就好。”
白羽剑又道:“那么你们接下来,便逐步排查那范冬荣曾经在巫溪县接触过的所有人。
记住,是所有人!必须一个个仔细排查。”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震山脸上扫过:“可能还有一些我可能忽略掉的地方,你们也要仔细一个地筛选!”
“另外,发放赏钱,谁若是能提供有效信息,经核实以后,根据线索重要性给与钱财。”
他说完这些,便不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李震山的回答。
李震山听完,微微颔首,微笑道:“放心,既然答应了,我自会安排。”
他的背后,可不止单单李家,还有其他三大家,以及其他一些势力。
而且就连组建这个四大盟,本身也是官府默许的。
不然的话,哪能聚集这么多高手进来。
另外,李震山之所以还要火器,本身也是在给官府谋取一些利益。
白羽剑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白衣在寒风中微微一晃,便掠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庭院外的屋脊之间。
李震山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手掌,指节微微活动了一下,然后负手转身,朝屋里走去。
……
车轮平缓地向前走着。
离开官道进入小道以后,这些路就没这么平滑好走了。
很多地方有坑洞,要么就是有石头,大大小小地散落在路面上。
车轮碾过去,车身便歪一下,颠得车厢里的木板嘎吱作响。
不过习惯了,也就还好。
车内的柳燕和袁晨阳各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柳燕的呼吸很轻,袁晨阳时不时被颠得脑袋磕一下板壁,迷迷糊糊睁开眼又闭上。
李原坐在靠窗的位置,挑着车帘看外面的景色。
小路两边是枯黄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木,偶尔有几间破败的土屋,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门板歪斜着,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不过按照现在这个速度,要不了几天,应该就能到巫溪县了。
他正想着,忽然——
车子猛地一顿,车轮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出“嘎”的一声闷响。
车厢晃了一下,李原伸手稳住身体,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回事?”
车外传来卢汉的声音:“大人,前面有打斗声,我去看看。”
李原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听见卢汉跳下车的脚步声,然后那头黄斑山虎也低低地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什么。
过了一会儿,卢汉的脚步声又回来了,他在车帘外停住,压低声音道:
“大人,前面有两伙人在厮杀,不知什么原因。”
李原闻言,面色平静,淡淡道:“让他们等会儿再打,我们先过去再说。”
既然卢汉没说对方什么实力,那就说明他自己能解决,也就不需要李原出手了。
卢汉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大步朝前方走去。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二十多个人正扭打在一起。
兵器碰撞声、吼叫声、骂声混成一片。
地上已经躺了三四个人,有的蜷缩着身体呻吟,有的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对于卢汉来说,唯一能看一点的,也就两边各有一个坐镇的小武师。
左边那个,穿着半旧的灰布短褂,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法稀松平常,挥砍时劲力散乱,动作也慢。
右边那个更瘦一些,使的是拳脚,出拳时脚步不稳,重心偏得厉害。
这种劲力弱小、招式简单的垃圾武师,在卢汉眼里浑身上下都是破绽,简直毫无威胁。
他几步走到空地边缘,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猛然大吼一声:
“都别打了!再打我全宰了!”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音浪滚滚,震得那些正在缠斗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打斗声骤然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
卢汉的身后,那头黄斑山虎正慢悠悠地跟着他走过来,庞大的身躯在光线下投下一道沉重的影子。
虎瞳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场内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那两个小武师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们望见那头黄斑山虎时,面色齐齐一变。
能驱使这种异兽拉车的人,里面坐着的必然是大人物。
这种人,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左边那个握短刀的武师第一个收刀后退,朝自己的人压了压手:“都别动!”
右边那个练拳脚的也跟着往后让了几步,朝旁边的人喝道:“让开!让开!”
都不用他们开口,众人迅速纷纷后退。
很快,中间便分出一条通道来,正好够一辆马车过去。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刚刚还打得头破血流、骂声震天的两拨人,此刻一个个站在通道两侧,老老实实地站着。
目光在那头巨虎和后面的车厢之间来回瞟着,谁也不敢多动一下。
卢汉扫了他们一眼,见没人再闹事,便转身走回车旁,朝车厢里低声说了一句:
“大人,可以走了。”
黄斑山虎甩了甩尾巴,拉着车厢慢慢从那条让出来的通道里穿过。
那些人站着,目送着那辆马车从他们中间缓缓驶过,直到车尾彻底消失在远处的路口,才有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李原坐在车厢里,自始至终连车帘都没掀开。
他闭着眼睛,继续用罡劲淬炼着脾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