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原本对朝廷并没有太多的看法。
既不算亲近，也没有多少反感，一直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态度。
可自从上次楼紫苑在船上说了那些关于武师傀儡的事情以后，他心里便有些排斥了。
朝廷暗中收集武师，用特殊手段将人制造成傀儡的事情。
虽然还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但楼紫苑提供的那些消息加上上次在巫溪县那两名练脏说的话，不像是空穴来风。
若那些消息是真的，那朝廷的手段未免太过狠辣了一些。
他李原虽然不是什么正道高人，但也不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
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暂时远离朝廷的势力范围比较稳妥。
天关大启虽然竞争激烈，但至少是在明面上，各方势力都在看着，不至于出现太过分的事情。
至于这两枚丹药，既然慕容恪已经送到了手上……
反正他也没有当场答应什么，收下便收下了。
他将木盒合上，收入怀中，站起身，往屋内走去。
回到屋里，李原在床榻上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只木盒，掀开盖子，捻起一枚元腑养脏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的瞬间便化开了，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迅速扩散开来，像是一条温和的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运转罡劲，引导那股药力向五脏六腑渗透。
经过这段时间他的专心修炼，此刻李原的练脏进度，已经走完了大半。
五脏之中，脾脏和肝脏已被罡劲渗透了不浅的层次，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厚均匀的罡劲薄膜，算是站稳了脚跟。
肺脏和心脏也在稳步推进中，虽然进度不如脾肝那么快，但已有了不小的进展。
唯有肾脏的淬炼进度稍慢一些，毕竟肾脏的位置深，劲力渗透的难度比其他脏腑要大上一截。
五脏，心、肝、脾、肺、肾。加上六腑，合称五脏六腑。
每一关都需要将罡劲反复渗透进脏腑深层，使其从内到外都变得坚韧厚实，如同骨骼被淬炼过一般。
每完成一关，气血的运转便会更加顺畅，罡劲的持久力也会随之增长。
此刻那股温热的药力正顺着脾脏表面的罡劲薄膜缓慢浸润进去，像是温水浇在干涸的泥土上，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深处。
他能感觉到脾脏内部那些原本还有些粗糙的细微脉络正在被药力抚平、滋养，变得更加柔韧。
那股药力并不霸道，也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绵长的后劲，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细香，不紧不慢地烧着。
李原沉下心，引导着那股药力配合自己的罡劲，在脾脏深处反复游走。
每一次游走，都能感觉到脾脏变得更加密实了一些，罡劲渗透进去的时候阻力也更小了一些。
他估算着，这样下去，大约再过一两天，脾脏这一关便能彻底走完，到时候便可以腾出手来主攻肺脏的淬炼。
……
半月的时间，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悄然流逝。
其余首席弟子也都深知这次的重要性，个个都是足不出户，只为了能够再加强一点实力。
转瞬间，便到了出发前往古渡城的日子。
天罡门山门前，晨光初现。
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寒意，草木的叶片上挂着薄薄的露水。
门前的空地上，几匹高头大马正安静地站着，马蹄偶尔刨一下地面，喷出一团团白气。
沈静渊站在最前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老袍服，腰间系着宽带，面色沉着。
他身旁是苏映雪，今日换了一身水蓝色的劲装，外罩一件同色薄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干练。
他们身后，九位首席弟子一字排开。
李原赫然便是弟子中的领头人，处于第一位。
姜天朔站在左侧第二位，深红色的劲装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面色平静，目光沉稳。
苏青竹抱着那柄淡青色长剑，长发扎成高马尾，水蓝色的丝带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石破军一脸冷峻地站着，因为雷震是他院主的事情，这段时间他可没少被宗门和朝廷调查。
孟虎正低头检查腰间的刀鞘，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
其余几人也都面色沉凝，各自调整着状态。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炼，每个人的气血都隐隐有了增长，显然都没有闲着。
尤其是苏青竹，她周身的气息比半月前又凝实了几分，显然罡劲的打磨又进了一步。
姜天朔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那股内敛的气质，比以往更加沉稳。
沈静渊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古渡城位于海洲，距离此地大约三千余里。
那边靠近大海，地势偏远，不如越州这般繁华。
海洲面积虽广，但城池稀少，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座，沿海一带时常有浮冰漂过，气候也比较冷。”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身后那几匹高头大马：“这是朝廷从北地吴国引进的异兽宝马，名为‘踏烟驹’。
此马耐力极佳，能跋山涉水，日行一两千里也不显疲态，喂食的是特制的丹药和精血混料。
骑上它，大概三日之内便能赶到古渡城。”
李原的目光落在那十数匹踏烟驹身上。
这些马匹体型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大截，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皮毛油亮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深沉的铁灰色光泽。
它们的眼睛也比普通马匹更加明亮，带着一股机警的灵性，马蹄落地时轻而稳，显然是被训练过的。
沈静渊说到此处，也是忍不住吐槽道：
“唯一的缺点嘛，便是贵。
这可是朝廷花了大价钱从吴国引进的，光是养一匹，每月的开销就抵得上寻常中户人家一年的嚼用。”
众人闻言，有人微微摇头，有人暗自感慨。
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能尽快赶到古渡城才是正事。
沈静渊挥了挥手：“各自上马，准备出发。”
众人纷纷上前，各自牵过一匹踏烟驹。
李原走到其中一匹身边，伸手在它脖颈上轻轻拍了拍。
那马转过头，耳朵朝前转了转，又喷了一口气，算是回应。
李原翻身跨上马背，坐垫厚实，贴合身形，坐上去倒是稳当。
程正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山门前。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锦袍，负手站在石阶上，目光缓缓扫过即将出发的众人。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对沈静渊和苏映雪说道：
“此行路途遥远，各方高手云集，务必要小心应对各种情况。有消息立刻传回来，不可冒进。”
沈静渊正色道：“门主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有疏忽。”
苏映雪也微微颔首：“明白。”
程正言的目光又一一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最后在姜天朔和李原身上各停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大手一挥：“出发吧。”
“出发！”沈静渊一拉缰绳，率先策马而出。
踏烟驹长嘶一声，铁灰色的蹄子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马蹄声连成一片，宛如一阵低沉的滚雷碾过山门前的空地。
烟尘在晨光中翻卷起来，很快便弥漫了一片。
李原端坐在马背上，面色平静。
他轻轻一拉缰绳，身下的踏烟驹会意，迈开步子，紧随队伍，身形如同一道铁灰色的流影，朝着远处那条灰白色的官道掠去。
风迎面扑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身后，程正言负手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烟尘。
马蹄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远山之间。
几位院主也陆续走到了他身侧。有人抬头望着那道远去的烟尘，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一位院主轻声感慨了一句：
“又是一代苗子走了啊，希望最后能多留下几人吧。
无论如何，有弟子能进入玉隆天当中，那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不仅能给宗门减轻地髓灵液的供给压力，日后若是强大了，说不定还能成为一臂之力。”
程正言没有接话，但那份沉默里，带着相似的期许。
其实他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因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有弟子通过进入玉隆天，帮助他在其中寻找带出能够延缓异化的宝物。
在他看来，最有希望的，无非也就姜天朔和李原，苏青竹勉强有点希望，其余人，难难难。
但是程正言也不可能说出来，“你不行，别去了。”
怎么可能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呢？
而且让他们前去，也能明白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马蹄声阵阵，烟尘滚滚，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远处的山影在薄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队伍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很快就缩小成了一道细长的影子，消失在天际线的那一头。
第314章 抵达
十多匹踏烟驹在官道上飞驰，马蹄踏在灰白色的土路上，溅起细碎的尘土，宛如一阵低沉的雷鸣碾过旷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侧的树木和田野飞快地向后退去，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绿色和黄色条纹。
这些异兽宝马的耐力确实惊人，跑了将近两个时辰，速度依然没有丝毫减缓，呼吸也依旧平稳。
李原端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感受着身下那匹踏烟驹稳健的步伐，心中暗暗点头。
这马的奔跑姿态极为省力，比他以前骑过的那些普通马匹强了不知多少倍。
沈静渊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身形在疾驰中依旧稳稳当当，显然骑术相当老练。
他一边操控着缰绳，一边侧过头，朝身后的众人说道：“前面那座山叫灰脊岭，翻过去以后，就算是正式进入海州地界了。
海州比不得越州富庶，也没有其余州那么多人烟，那边地广人稀，城池之间隔得远，有时候走上大半日也碰不见一个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