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进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李原在床边坐下，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只木盒。他
先前已经服用过一枚，还剩下最后一枚元腑养脏丹。
慕容恪给的两枚丹药品质确实不低，比他之前在宗门里领到的那些同类型的丹药要好上不少。
那种绵长的药力和渗透感，明显是用了更好的药材和更精细的手法炼制出来的。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慕容恪说的那些话——朝廷手里的资源，确实比宗门要丰厚得多。
单是从丹药品质这一项，就能看出差距。
旋即李原没有再多想，将丹药送入口中，盘膝坐好，闭目运转罡劲。
药力在腹中化开，温润如溪流，沿着经脉向五脏六腑渗透。
现在他已经连续服用了两枚，此刻能感觉到，自己的练脏进度正在接近极限。
五脏之中，脾脏和肝脏已经被罡劲渗透到了极深的位置，表面的罡劲薄膜厚实均匀，光泽稳定。
肺脏和心脏的进度稍慢一些，但也在稳步推进。
肾脏虽然进度最慢，但此刻也在那温润药力的滋养下，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密实。
他有一种感觉，或许再过不了多久，他的五脏六腑就能彻底完成淬炼。
到那时，便可以尝试接触定感了。
关于铭感的修炼，李原曾在宗门的天机楼翻阅过一些零散的手札，也从程正言口中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
铭感的提升，核心在于定感的次数。
而决定定感次数的，则是感官的数量。
眼睛、鼻子、耳朵、手臂、腿脚、皮肤……每一个感官都可以作为定感的载体。
每完成一次定感，对应的感官便会获得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能触及真实世界的更多层次。
李原心里盘算了一阵，为了稳妥起见，他决定先从左手开始尝试。
左手平时就算出了什么岔子，影响也相对可控。
不过眼下大比在即，时机不对，这种事不能草率行事。
他也只能暂时按下这个念头，等考核结束之后再做打算。
……
次日一早。
李原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腹中有些空。
昨晚一晚上到现在，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赤松子提过，膳房在楼阁东侧，除开固定的饭点会有人送食到房间之外，其余时间也可以自行过去。
李原站起身，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已经燃了大半的香炉。
炉中的香是凝神香，烟气极淡，却能让人心神安定。
这东西在宗门里也算稀罕，即便是在天罡门，也只有门主和一些长老才舍得点。
可在这古城里，每一间厢房都配着，显然是当作日常消耗品在用的。
玉隆天的手笔，确实不是外界能比的。
李原屈指一弹，一缕细劲裹在气息中，精准地扫过炉中的香头。
那一点暗红色的火星闪了一下，便迅速暗了下去。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有些皱了的衣袍，正要转身出门。
忽然，李原神色一凝，脚步顿住。
他左手此时在微微颤抖。
李原能感觉到，左手的皮肤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方式，轻轻蠕动。
紧跟着，一股极细极淡的风从他周身掠过，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他身旁经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那种触感模糊又怪异，像是一层薄薄的、湿润的雾气贴在皮肤上，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这是……”
李原的面色骤然一变。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低头看去。
皮肤表面还是老样子，没有异样，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粘在他的手背上。
那东西的触感极其怪异，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带着温热的油脂包裹着，滑腻腻的。
又带着一种微微的毛糙感，仿佛有什么细密的绒毛贴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刮蹭。
那种感觉让他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李原体内罡劲瞬间涌动，护体劲力覆盖全身，那层劲力在皮肤表面迅速凝聚成形。
随着罡劲升起，那股黏腻温热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一般，迅速退去。
从开始到消退，前后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
李原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左手，翻转手掌，凝神细看。
手背上，此刻浮现出几道淡红色的印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又像是被什么粗糙的表面用力摩擦过。
皮肤微微发红，隐约传来一阵刺痛感。
李原的呼吸微微沉了下去。
“这就是真实世界？”
他方才进入的那种状态，分明就是真人们口中提到的真实世界——感知突破了常人极限，接触到了寻常人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莫非真人那种有自我意识的活性真劲，便是从这种状态中诞生的？
那些自主寻找破绽、主动侵蚀对手的劲力，根源就在于这种对真实世界的接触？
李原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背上那几道淡红的印痕上。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转动正常，没有明显的损伤，但那股刺痛感还在，宛如一层薄薄的灼烧残留。
“刚刚接触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原内心其实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他的境界似乎已经走到那一步了，练脏进度接近极限，五感开始自动往真实世界那边靠拢。
惊的是，这个所谓的真实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仅仅是无意间接触了一瞬，就让他的左手留下了一道这样的痕迹。
若是长时间暴露在其中，又或者说在其中经历战斗，又会是什么后果？
难怪这么多真人要寻找洞天福地，若是李原自己长时间暴露在那种环境当中，只怕同样下场不太好。
李原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好一会儿，正要再细细感知一下那层残留的触感。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孟虎那粗嗓门。
“李原！沈长老说咱们先去吃饭，顺便说点事！”
李原听到声音，放下手臂。
护体劲力在左手手背上多覆盖了一层，确认那股不适感已经消退，才开口应道：
“好，马上就来。”
他推开门，孟虎正站在走廊里，双手抱胸，一身深褐色的劲装显得颇为精神。
见他出来，也不多说，只朝他招了招手，两人便一起下了楼。
楼阁前的空地上，其余九人已经早早汇聚。
苏映雪站在一旁，正低声和苏青竹说着什么。
姜天朔靠在廊柱边，双臂抱胸，面色平静。
石破军站在台阶下面，一脸冷峻地望着远处。
一行人在沈静渊的带领下，沿着楼阁东侧一条石板小径穿过一片矮林，又绕过一处假山，
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单独的小院。
膳房就坐落在这座院落之中，青砖灰瓦，屋檐下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笼。
门口有两名力士垂手站着，见他们过来，微微侧身，示意可以进入。
沈静渊走在前面，径直领着众人进了一间靠里的包厢。
第316章 比试
沈静渊没有废话，落座之后便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青色的绢帛，在桌面上摊开。
绢帛质地细腻，边缘裁切得整齐，上面用细密的墨字一行行列着人名和简短标注，字迹工整清秀，一看便是出自专门做这行买卖的人之手。
“这是古城内天机阁最新出的榜单。”沈静渊指了指绢帛上方那几个略大的字，“专门列了此次前来参加天关大启、四十五岁以下练脏武师的情况。
依据是近一年内公开的情报和战绩，虽说不可能面面俱到，但大体上还算靠谱。”
李原挑起眉头，伸手接过绢帛。
绢帛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墨迹干透之后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
上面的字列得密密麻麻，从头到尾大约列了一百二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短的实力描述和战绩记录。
他目光迅速扫过。
开头几位的名字后头标注着“练脏顶点，曾于某地与某某交手不败”“疑似已开始接触真实世界”“宗门核心真传”之类的字眼，信息量不小。
李原快速往下扫，很快在第十九位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十九位，李原。
具体境界不详，曾抹杀无念魔门金边银面血爪，更是以一敌二打死两名白莲教的练脏极限。”
李原眼神一凝。
巫溪县那边的事，居然也已经被列进去了。
他当时动手虽然没刻意隐藏，但消息传得这么快，还是让他微微有些意外。
看来天机阁的情报网覆盖的范围，比他预想的要广得多。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七十六位，姜天朔。
第一百零六位，苏青竹。
再往后，到第一百二十位便戛然而止，绢帛末尾处写着“余者暂未收录”几个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