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李原回道。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原就看出了,这三人其实都各怀心思,只是表面看着单纯罢了。
第319章 争夺
玉隆天深处,一座道观依山而建。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隐在薄雾与古松之间。
正殿的门半敞着,铜香炉里燃着一种气味极淡的线香,烟气细直,升到半空才散开。
光线从高窗斜斜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影。
五名道人呈圆形盘坐在殿内。
五人围坐的中央,地面上铺着一张厚布,布面上摆着二十多枚木牌。
每块木牌上面都刻着一个人名。
按照规矩,负责接引的真人会根据日常观察,将那些他们认为有潜力的弟子报上来。
这次选拔虽然面向四十五岁以下的练脏,但三十岁以前就能踏入练脏的,显然更受关注。
在场五人都清楚,潜力这东西,在武道一路上越往后越要紧。
这批递上来的牌子里,约莫有二十来块,是三十岁以下的练脏武师。
也可以称作为潜力榜。
他们的名字被单独列在一侧,和那些年纪更大些的分开放着。
内山五峰,各有名号。
分别是:青霄峰、紫极峰、赤霞峰、玄霜峰、玉鼎峰。
其中五峰峰主,都是已经超越定感、踏入全真境界的人物。
到了他们那个层次,平日极少露面,绝大多数事务都由各峰的首席大弟子代为处理。
名义上虽说是弟子,可实际上,这五人每一个都至少活了两百岁以上。
此时坐在殿内的这五名道人,正是各峰如今的首席。
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那人,一身白袍,头戴羽冠,腰束玉带。
他面容清俊,皮肤光洁,眼角眉梢没有一丝皱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可若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便会明白,此人法号云中子,青霄峰首席弟子,今年已经两百八十余岁。
只是修为精深,外貌才一直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
云中子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些木牌上,开口道:
“这次的选拔里头,倒是出了两个好苗子。”
“灵明府的唐染墨,莲花谷的朱璇,这两人都很不错。
听说已经开始超感接触真实了。若是顺利,这次天关大启,他们怕是都有望七层圆满。”
他对面坐着的那名女修明沁子,眉目柔和,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道袍,闻言轻轻点头:
“不错,这两人的资质,在近几届里也算拔尖。
恐怕这次的前二名,非他们莫属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些牌子上扫了一圈,又继续说道:
“不过其他有潜力的人,我们也可以提前观察一下。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初期显山露水,有些人后劲更足。”
她说话时语气温和,但措辞间透着多年处理事务养成的条理。
“另外,还有一些虽然年纪在四十左右,但本身已经处于练脏顶点,修为和经验都更胜一筹。
这种人虽然潜力稍逊,但胜在根基扎实,对突破铭感也有自己的心得,未必就不能走远。”
她话音刚落,另一侧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那批年纪过大的,虽然暂时领先,可潜力终究有限。
最后能成功定感的,还是少之又少。”
说话的同样是一名女子。
她穿着一身玄色的道袍,袍面光滑如水,隐约能看见暗纹在光线下微微流动。
她的面容精致到近乎完美,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淡漠的疏离感。
身段同样无可挑剔,腰肢纤细。
坐在那里,姿态端正,透着一股自然流露的从容。
此人正是玄霜峰首席弟子,萧泠音。
她在五位首席当中,实力排名第二。
因为实力强悍,外加容貌和身段,萧泠音在玉隆天当中的讲道课程,往往都是最火爆和吸引人的。
萧泠音说完那句话,便没有再开口,只是目光仍旧落在那堆牌子上。
云中子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视线重新落回那些木牌上。
沉默了一会儿,坐在正中央、隐隐为五人首位的男道人缓缓睁开眼。
他穿着一身粗麻布袍,颜色微微泛灰。
腰间的带子也只是寻常的麻绳,松松系着。
他面容平静,五官算不上多出众,但那双眼睛,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背上斜斜负着一柄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此人法号真元子,玉鼎峰首席,也是五位首席中公认实力最强的一位。
他没有急着开口,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牌子,片刻后才淡淡道:
“等最后这些小家伙进了内山再说吧。”
在他看来,唐染墨和朱璇虽然资质出众,但要达到七层圆满,恐怕也不容易。
所以能够让他动心,提前接触的天才,这一批,依旧没有。
“这些年来,能一年内修满《元一感真功》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话一出,观内沉默了片刻。
他们这些人都清楚,真元子说的不是虚言。
早些年,一届天关大启里出两三个七层圆满的弟子,算不上什么希奇事。
可最近几十年,能修到六层的已经算不错了,七层圆满的,更是凤毛麟角。
更让人担忧的是,那些即便进了内山的人,大部分也都止步于底层定感,能继续往上走的,越来越少。
云中子微微叹了口气:“不止咱们玉隆天如此。
据我所知,玄都天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须弥天和天渊洞天,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战乱、灾祸、流民遍地……人口在少,习武的人也在少。”
这也开始逐渐到他们的招生质量。
他旁边的明沁子接口道,“能练到练脏的,本就是万里挑一,有潜力定感的,更是少之又少。”
几人心中都明白,可他们也都暂时无能为力。
萧泠音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堆牌子上。
她的视线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掠过唐染墨,掠过朱璇,掠过几个她有些印象的名字,最后停在了一块靠边的牌子上。
那块牌子上的名字刻得并不起眼,字迹也不大,夹在几块牌子之间,乍一看很容易被忽略。
萧泠音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息,嘴唇微微动了动。
“五禽拳……五禽功。”
她的声音极轻,似是自言自语。
“神话五禽么……”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真元子缓缓阖上眼,其余几人也各自收敛心神。
铜香炉里的烟依旧细直地升着,在光线下缓缓散开。
几息之后,那五道身影同时淡去,像是被风吹散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光线里。
蒲团上还留着微微压过的痕迹,但那五个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剩下那些木牌安静地躺在暗色的厚布上。
……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李原像往常一样,在树林练功。
这半月来,他每天都在琢磨这门功法。
起初他只是按部就班地照着册子上的行气路线运转劲力,进度也一直不慢。
可到了最近这段时间,他渐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仿佛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隔在他和功法之间,看得见,摸不着,却怎么都捅不破。
他需要某个契机才行,某个能让他看清问题在哪里的契机。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那人也不掩饰自己的动静,脚步踩得沙沙响,一路走到李原旁边,站定,靠在树干上。
此人正是于斯。
李原没有理他,继续练功。
于斯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我刚看见你们院的慕容芷,在一院那边和唐染墨待在一起。”
李原的拳势如常。
他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于斯见他这副反应,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你就不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不好奇。”
“你这人……”于斯摇了摇头,“我特意过来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