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展开一卷用上好宣纸写就的名单,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几张疲惫,期待还有紧张的年轻面孔,以及四周无数屏息凝神的观众。
他清了清嗓子,蕴含内劲的声音清晰洪亮,顿时传遍了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经过几位主判官核定,本届三县大比,最终排名如下——”
他的声音顿了一顿,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第八名,王凌。”
因为他重伤弃权,所以没有什么争议。
“第七名,林良生”
“第六名,杨烈。”
“第五名,周镇。”
“第四名,刘莽。”
“第三名……”
念到这里,许正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五禽院区域那个盘膝而坐的深灰色身影。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肯定与赞赏,这才继续朗声道:
“第三名,李原。”
话音落下,演武场里顿时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原身上。
不只是李原如此,许正严每念出一个名次,众人皆会抬眼看去
相比起早已声名显赫的李浩,林无言,还有根基深厚的世家子弟刘莽、杨烈。
李原和周镇,都只是武馆弟子,尤其是李原,还是猎户出身。
他来自外城,出身猎户,凭借武馆传授和个人苦修,硬生生在这英才云集的擂台上杀出一条血路,夺得第三!
这两日的表现,尤其是今日接连力战周镇,硬撼李浩,智胜刘莽,已经让李原这个名字,迅速扩散至整个巫溪县武行,甚至开始向清河,黑河两县传递。
一个没有背景,天赋毅力却如此惊人的年轻高手,其价值与潜力,足以让许多势力心动。
看台上,不少家资丰厚的富商眼神闪烁,交头接耳,显然已在心中盘算如何结交或投资。
一些中小家族的代表人物,也是目露思索之色,权衡着拉拢李原乃至其他天才的可能性与代价。
即便不算李原,今日的混战中表现出色的武馆弟子依旧不在少数。
谁能抢先建立良好关系,未来或许就能收获一份丰厚的回报。
许正严将台下种种反应尽收眼底,神色不变,继续宣道:
“第二名,林无言。”
“第一名,李浩。”
头名之争没有太大悬念,但是李浩的实力确实冠绝同侪,当之无愧。
宣布完前八名次,许正严略微提高了声调:“余下前百名者,两日后便会将名单将会张贴于城门口东侧布告栏处,诸位到时候可自行前往查看。
凡名列前百者,皆获入朝廷督察府资格。
其中,前五十名者,可直接入府任职,五十一名至一百名者,则为预备役,需经后续考核,方可转正。”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露喜色或紧张的年轻武师,补充道:“这些都是自愿原则,朝廷不强求。
名单之上者,如果愿意效力朝廷,就在半月之内,至本县县衙报备登记。
半月未至者,则视为自动放弃此资格。”
最后,许正严挺直脊梁,声音中带着一股肃穆与期许:“本次三县大比,至此正式结束!
望诸位俊杰,铭记今日切磋砥砺之谊,精进武道,明辨是非。
他日无论身在何方,望能持守本心,以武护善,以能报国,方不负一身所学,不负朝廷与百姓期许!”
一番话语,既有勉励,也暗含规训。
台下的李原因为伤势的原因,嘴角也不禁微微扯动了一下。
说完,许正严不再多言,对着台下的诸位拱了拱手,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见到主判官离场,宣布彻底结束,演武场内严肃的气氛顿时松动。
喧嚣声浪再次涌起,比之前更为热烈。
人们议论着这两日精彩对决,点评着各位选手的表现,尤其是对李原这匹大黑马的讨论最为热烈。
各武馆、世家的人也纷纷起身,开始招呼自家子弟,准备退场。
李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站起身。
虽然胸腹间仍有隐痛,右臂的酸麻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是服下的回元丹药力正在持续化开,体内那一缕微弱的内息,也是有着不小作用。
它就像一条灵巧温润的小溪,缓慢地游走向气血滞涩,受损的经脉处,所过之处,带来丝丝清凉与滋养,加快着气血的平复与肉体的修复。
虽然这缕内息还很弱小,还远远不足以用来对敌或者加强力量,但是在疗伤恢复,调和内腑方面,却比单纯的气血运转高效不少。
“卫霜说得对,真正的强者,都是内外兼修。”李原心中忽然想到。
“如果我能更早接触到内功心法,修炼出更深厚的内力,内外相辅相成的情况下,今日与刘莽对拼时,持续作战能力和恢复速度必然能更强,也不会受这么重的震荡内伤。”
不过,现在得到《五蕴养生功》也不算晚。
回去之后,定要勤加修炼,尽快壮大这缕内息。
未来的武道之路,内外兼修才是正途。
五禽院众人此时已围拢过来,个个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红光。
杨崇见李原气息还算平稳,点了点头:“走吧,先回院子。”
一行人随着退场的人流,缓缓向演武场外走去。
夕阳西斜,橘红色的余晖给偌大的演武场,高耸的擂台以及散场的人群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刚走出演武场大门没几步,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李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雨晴一袭月白长裙,俏生生地立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正对着李原挥手。
夕阳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更衬得她楚楚动人。
五禽院弟子们见状,先是一愣,然后不少人脸上露出暧昧恍然的神色,来回地望向李原和赵雨晴二人,起哄声顿时低低响起。
李原面色如常,对杨崇及众人解释道:“是赵家小姐,算是朋友。”
赵勤闻言,嘿嘿笑道:“小师弟,没事,你们聊,我们先跟老师回去。
你晚点回来没事,记得买点好药补补!”
说罢,赵勤赶忙拉着还想看热闹的大伙等人,还有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的杨崇先走了。
待众人走远,李原才走向赵雨晴,问道:“赵小姐,有事?”
赵雨晴走近几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递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缓缓说道:
“刚刚看你在台上恐怕伤势不轻,这是我家秘制的‘玉露护心丹’,对于调理内腑气血、修复暗伤有不错的功效。
你且收下,希望能助你快些恢复。”
她的举止落落大方,理由也充分。
但是李原心中跟明镜似的,他和赵雨晴不过就是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可不会自恋到赵雨晴这般行为是因为他在台上的表现,而对他有意思。
这是看到他展现出的惊人潜力,还有第三名的耀眼成绩后,赵家,或者说至少是她赵雨晴个人,在主动释放善意,进行前期投资。
别人或许还要准备厚礼登门拜访,她直接在退场门口偶遇赠药,这份及时与亲近,谁能说她不聪明?
大家族子弟,哪怕看似单纯,但是在耳濡目染之下,对于人际脉络和潜在价值的把握,也有着敏锐之处。
李原望着那枚小小的玉瓶,内心顿时念头飞转。
接了,无疑意味着接受了赵雨晴的这份人情,未来又可能会被打上些许与赵家交好的印记。
不过赵家与他并无过节,赵雨晴此前在苏婉那边偶遇。
赵雨晴她不了解,可苏婉为人他还是清楚不少,如果赵雨晴人不行的话,那苏婉也不会和她玩到一起。
今日赠药之举虽然带有目的,但终究是善意。
自己才刚刚踏入武行,根基浅薄,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多个朋友多条路,只要把握分寸即可。
沉吟片刻,李原伸手接过了玉瓶,坦然道:“多谢赵小姐赠药,这份心意,李原记下了。”
他没有说什么感激或者承诺回报的话,但记下了三个字,既表明他领受了这份情。
这几个月的武道修行让他明白,武道之路,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行。
资源、机遇、人脉,皆是助力。
旁人看重你的潜力,愿意在你尚未完全崛起时投资,送上人情或资源,这是人之常情。
就像卫霜给他内功心法一样,虽然没有要他任何的报酬,但或许是他现在给不起罢了。
而他无形当中,也就欠了卫霜一个人情。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坦然受之,坦然还之,方是长久之道。
赵雨晴闻言,笑容不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李兄不必客气,好好养伤才是正经。
日后若有机会,再来寻婉姐姐和我们喝茶闲聊。”
她也不纠缠,点到即止,又寒暄了两句以后,才盈盈一礼,转身翩然而去。
就在李原与赵雨晴交谈时,不远处的人群中,一道阴冷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他们。
韩文轩站在陆家离场队伍的边缘,脸色晦暗不明。
他在不远处看着赵雨晴和李原二人的交流。
最近陆玲的态度让他心烦意乱。
自从败给李原后,陆玲和他聊天时,总会不自觉地提起那个名字,语气复杂,有不服,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关注。
他韩文轩每日对陆玲嘘寒问暖,变着法子讨她欢心,何曾见过她对自己流露出那般在意的神色?
这李原,不过是在擂台上赢了陆玲一次,凭什么就占据了她那么多心思?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一股莫名的邪火夹杂着阴暗的念头涌上心头。
看向李原的背影时,甚至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杀意。
他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惊了一下,但是随即又被一种扭曲的念头淹没。
是的,如果李原消失了,如果这个突然冒出来,吸引陆玲注意的家伙不存在了……一切是不是就能回到正轨?
陆玲的注意力会不会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虽然擂台之上他自认不是李原对手,但想要一个人死,未必需要正面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