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衍天功。
在五个大字的下方还有三个字。
字体稍小,但笔锋更加凌厉。
两仪篇。
李川捧着这本薄薄的功法,脑海中翻涌不止。
混沌,这个名字本身就不对劲。
天地初开之前,万物未生之时,那种状态才配叫混沌。
敢取这个名字的内功,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
连听都没听过。
天刀门藏经阁四层,他几乎翻遍了每一本功法。
哪怕最上乘的顶尖内功,也不过以五行、阴阳、星宿、山川为名。
天底下哪有什么功法敢自称“混沌”?
更何况后面还缀着个“衍天”。
衍化天道。
这名字已经不是在说“我能帮你修炼”。
而是在说“我能衍化出天地本身”。
李川压下心头的震动。
视线落在下方那三个字上。
两仪篇。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玄冥为太阴,赤明为太阳。
两道真罡一阴一阳,正合两仪之数。
如果这本功法只是专为修炼两仪而设,为什么要叫“混沌衍天功”?
除非这根本就不是一门独立的功法。
这只是某一部更高序列功法的其中一篇。
既然有“两仪篇”,那必然有后面的篇章。
两仪之后,是四象。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大神兽,四方星宿,四种截然不同的天地伟力。
先天太白真罡只是“两仪篇”的起点。
那后面的“四象篇”,又会是何等光景?
李川抬起头正迎上赵辞远那双浑浊的老眼。
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淡淡道:
“后面确实有四象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大多普通武夫只知天地有五行修五行真罡,以为那就是至境。”
“可祖师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在五行之中。”
“两仪,四象,八卦,越走到后面,对比其他武夫就更加明显。”、
“你融合太阴和太阳两个地宝,就比其他武夫的两行真罡要强。”
“你铸就先天太白真罡,也比其他武夫的三行真罡要强。”
“等同于,同样的资源,却因为功法的优势,你的真罡更强。”
李川紧了紧手中的功法,老登说的很清晰。
一般来说,真罡的强弱,是看融合了几个地宝。
比如先天太白真罡,本质上是三个地宝融合而成。
但比起五行这条路上的三行真罡,就是要更强。
相当于这条路是累计优势,融合地宝越多,他的真罡优势就越明显。
世人口中的至强之路,是修五行真罡,五行相生相克连绵不绝。
那的确很强。
可祖师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到了五行之外。
不需要五行相生相克,因为混沌本就不在五行之中。
李川认认真真地朝赵辞远行了一礼。
“多谢师傅。”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真诚。
没有试探,就是简简单单的字面意思。
他很清楚这本《混沌衍天功》意味着什么。
金刚宗都没有的功法,金刚宗都找不到的传承。
老登就这么随手丢给了他。
不是因为他嘴甜,也不是因为他会说话。
而是因为从他入门那一天起,老登就一直在这么做。
玄冥沉渊录,大日煌天录。
到如今的混沌衍天功。
每一本都是他武道之路上不可或缺的那一块砖。
而递砖的人,从来都是这个躺在太师椅上的老头。
赵辞远当然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让自己传承祖师的道路,不想让祖师的道统断在自己手里。
但那又怎样?
他对自己的每一分帮助都是实打实的。
那些功法,那些指点,那些看似随口的点拨。
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实实在在的恩情?
李川直起身,将功法郑重收好。
收好之后却没有立刻告退。
他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动了动。
“师傅。”李川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弟子在翠雾岭,见到北风了。”
太师椅上的老登,动作似乎顿了一瞬。
李川继续道:“流风门的外罡长老何洛生,被北风单手捏爆。”
“那场面,弟子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弟子撤离时,撞上了摇光魔宗的护法扶柳。”
“扶柳发现了我。”
“她本来能追,但应当是被北风制止......”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川望着太师椅上的老人。
“何洛生是外罡,已经被杀了。”
“弟子一个初入内罡之人,按理说与他敌对。”
“他没有任何理由放过我。”
“可他偏偏放了。”
“北风和天刀门,和您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方窗透进来的阳光,依旧安静地铺在赵辞远身上。
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川以为老登不会回答了。
然后赵辞远叹了口气。
“北风。”
“曾经是我赵辞远最得意的弟子。”
“九品根骨,悟性卓绝。”
“中年才入武道,不出几年便以彗星之势崛起。”
“祖师这条路,当年我原是想让他来走的。”
李川没有插话,他知道后面才是重点。
“他娶了一个女子,夫妻感情甚笃。”
赵辞远的声音平淡,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后来有一天,他妻子外出时被一伙山匪劫杀了。”
李川心头微震。
“他想要报仇,想要尽快提升实力。”
“可你也知道,正道的路讲究行稳致远,讲究根基扎实。”
“武道一途,哪有什么速成的法门?”
赵辞远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所以他找了魔宗的路。”
“熬炼人丹,以活人精血入药。”
“不但污了自身根基,更犯了天下武夫的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