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家,他小时候总去的糖人铺子没了。
换了家绸缎庄。
街角那棵歪脖子槐树倒还在,比记忆里又粗了一圈。
“先回去老宅子那边看看。”李川心中想着。
那是他刚穿越时住的地方。
那个地方,承载了无数回忆。
可惜.....后面被拆了,建成了酒楼。
李川叹了口气。
可这次走到那条街时,李川愣了一下。
酒楼不见了,眼前是一座熟悉的宅院。
青砖黛瓦,格局跟记忆里的老宅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砖瓦都更新,明显是不久前才建好的。
宅子门口有个老伯,正在清扫台阶上的积水。
李川走上前抱拳问:
“老丈,这里以前不是有家酒楼吗?怎么又变回宅子了?”
老伯停了扫帚,嗨了一声:
“小哥是外地来的吧?
这老李家的事你是不晓得。
听说他们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好像在什么刀门出息了,江湖上的事我也说不明白。
反正消息传回来那天,县令亲自带人来拆楼。
没出半个月就把这宅子重新立起来了。你看看,多气派。”
老伯说到“县令亲自带人拆楼”时,语气里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味道。
好像这宅子是他家的。
李川点点头,道了声谢。
他在宅子外面站了一会儿。
春雨打在檐角的瓦当上滴答作响。
当年他就是从这儿走出去的。
现在宅子还是那个模样,但已经不是当年的宅子了。
他也还是当年的模样,但也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
……
李川没在外城多耽搁,转身去了内城。
家里人如今住在哪。
他记得很清楚,位置也好找。
靠近内城东街,旁边有条小河,河上有座石桥。
可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时,他却觉得不对劲。
门上落了锁,院子里安安静静,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
心里正犯嘀咕,他绕过正门往旁边一拐。
抬眼就看见了对面那间铺子。
李家早点铺。
铺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方桌,蒸笼里的热气咕嘟咕嘟往外冒。
还没到晌午,客人不算多。
几个街坊坐在那儿吃包子喝豆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母亲王秀梅正站在案板前揉面。
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撸到胳膊肘,手上全是面粉。
伯母秦三凤在旁边剁馅,一刀一刀格外有劲。
李庆端着两屉刚出笼的包子往外头走。
嘴里喊着“让让让让,烫着了可不赔”。
江琳缩在角落里洗碗,动作麻利,头发被水汽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
爷爷李年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
拄着他那根旧拐杖,笑眯眯看着街上的人。
奶奶林氏坐他旁边,正跟一个买菜路过的婆子扯闲话。
一家人各自忙各自的。
那画面跟寻常百姓家的早上没什么两样。
李川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他往家寄的银票数目并不小。
足够家里人舒舒服服过日子。
可看样子,他们还是喜欢找点事做,闲不下来。
他迈步走到铺子前,喊了一声:
“来两个大肉包子!”
王秀梅头也没抬,习惯性回了句“好嘞”。
手里的擀面杖又滚了两下,突然顿住了。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
“当啷”一声。
擀面杖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川儿?”王秀梅嘴唇翕动,似乎不敢相信。
李川笑着说:“娘,是我。”
王秀梅眼眶瞬间红了,都来不及擦手。
沾满面粉的双手就抱了上去,把李川的衣服蹭出一大片白印。
李川却丝毫不嫌。
王秀梅捧着李川的脸左看右看。
越看,她就越心疼:
“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怎么都瘦了?”
李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好像全世界的母亲都这样。
总担心孩子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
哪怕实际上,比走的时候壮了一大圈。
王秀梅扯着嗓子朝铺子里喊:
“川儿回来了!川儿回来了!”
这一嗓子,整个早点铺瞬间炸了锅。
秦三凤“哎哟”一声,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就跑了过来。
她拉着李川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有些湿润:
“看阿川这身衣裳穿得多气派,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差点都不敢认!”
李庆放下蒸笼大步过来,一把揽住李川的肩膀。
另一只手在他胸口捶了两拳,哈哈一笑:
“回来了?什么境界了?你哥我已经突破化劲了,你怎么样?”
李川淡淡一笑:“还是高你两个境界。”
李庆“哎哟”一声又给了他一拳:
“就爱嘲笑你哥!”
嘴上这么说,脸上全是笑,手揽得更紧了。
没有半点生疏。
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不管李川在外面是什么身份什么境界。
在哥哥眼里,就是那个该捶两拳的弟弟。
江琳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李庆身后,小声叫了句:
“阿川。”
她的目光在李川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好奇。
老听李庆天天念叨,这个弟弟多厉害多了不起。
如今再见面,仍觉气度极为不凡。
李年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
他没喊也没叫,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
“阿川回来了。”
人老了,情绪藏得深,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隐约也泛了红。
奶奶林氏一把拨开李年:
“别挡着我,我看孙子!”
她走到李川跟前,踮起脚摸了摸他的脸。
絮絮叨叨念了几句瘦了、高了、黑了。
李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