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白明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让昭昭进来跟你聊聊吧,她等了好一阵了。”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警惕道:
“别跟她说孔灵素的事。”
李川轻笑一声:“白老爷放心。”
白明这才放心大步离去。
片刻后,院门又被推开了。
一片素白的衣角先探了进来。
接着,是一道纤细的身影。
白昭站在门口。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腰束得极细。
裙摆上用银线绣了几枝疏淡的墨竹。
打扮素净,没有半点艳色。
可那张脸,却怎么也素净不了。
精致的瓜子脸,下巴尖尖的,却不显刻薄。
那一对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眸子里泛着粼粼波光。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往那一站,院子里便好像亮了几分。
“李师弟。”
她露出一抹浅笑,声音轻轻的。
李川也笑道:“白师姐。”
“三天后,我就要去平沙州了。”
李川先开了口。
白昭点点头,神色如常:
“我也要去,今天就走。”
李川微微讶异:“今天就走?”
白昭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父亲的生意要继续做大,平沙州的水路得有人去经营。”
李川有些意外。
他知道白昭帮白明打理生意,在三元府已经干得越来越好。
白昭硬是吞下两条商路,还拿下了赤水府那边的几条线。
白明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个女儿,从来不吝夸耀。
这样的情况,白昭完全可以在三元府舒舒服服躺着挣钱。
根本不必去平沙州开荒。
那边的竞争有多激烈且不说,光是站稳脚跟就不知要花多少本钱。
白昭笑道:
“三元府的生意,还是太小了。”
“去平沙州,才能有更广阔的发展。”
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可李川总觉得,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他没追问。
这是白昭自己的决定。
“白师姐。”他认真道,“如果有需要我的,请一定要说。”
白昭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的。”
随后,两人都没说话,一时间安静了下去。
白昭站在斑驳的树影里,看着李川,看了好几息,忽然开口道:
“李师弟。”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觉得,我是很轻浮的女人吗?”
桃花眼直直地望着他,没有闪避。
但李川能看到,她攥裙角的手指不安的搅动着。
似乎很在意他的回复。
李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地想了想。
想起第一次见白昭时,她穿着白裙,笑容甜美。
想起她在白明面前,把价值几万两的刀道真解抢过来,随手丢给自己。
想起她有事没事来找他说话,理由一次比一次蹩脚。
有一次说来看功法进步,坐了半个时辰,功法话题只讲了不到三句。
这些回忆走马灯般过了一遍。
白昭轻浮吗?
李川抬起头,重新看向她,语气平和:
“我觉得并不是,白师姐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和其他男人甚至连肢体接触也没有过。”
这不是敷衍,也不是为了让她好受才捡好听的说。
是他的真心所想。
前世他见过太多女人。
那些真正玩弄手段的,他太清楚了。
跟那些比起来,白昭算什么?
顶多就是从小没有父爱,铸就了她有些绿茶的性格底色。
甚至都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跟前世那些骗钱又骗感情的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当然,她的确通过三言两语,就让徐客舟为她花钱。
可对李川来说,这不重要。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从他个人角度来说,白昭对他的确很好。
这就够了,人都是复杂的。
他只关注对自己那面。
白昭忽然愣住了。
她见过许多男人,每个人都觊觎她的脸,她的家世。
表面上恭维奉承,但眼神里的鄙夷却藏不住。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例外。
私下里都说她不正经、轻浮。
她在男人眼里,从来不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当然,她并不在意。
可李川刚才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是因为他在认真想。
好几息的沉默,他替她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然后才开口,他是认真的。
不是在可怜她,而是真的觉得,她不轻浮。
白昭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几息,白昭抬起头,展颜一笑:
“谢谢你,李师弟。”
“我走了。”
白昭转身离去,但走到门口时,又低声呢喃着:
“你走了,我留在三元府,又有什么意思呢?”
李川怔了一下:“什么?”
白昭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
白昭转过身,唇角挂着平日里那种笑,眉眼弯弯的。
只是这次,桃花眼里多了一点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他。像要把这一幕记住似的:
“没什么。”
她笑了笑:“去了平沙州,有机会再见面吧。”
转身的刹那,素白长裙被风轻轻拽起。
银线绣的墨竹在日光下闪了闪。
院门开了,又关上。
榕树上的鸟雀还在跳来跳去。
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李川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已合上的门,沉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