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思直起身子，余光瞥着陶吉远去的背影，面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不太确定地小声嘀咕道：“总感觉今天的大人，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
魏三思也说不上来，陶吉到底是怎么个变化。
“锵！”
陶吉将【寒鸦】剑放到了剑架上，发出脆响。
魏三思眼前一亮！
一直在偷摸观察陶吉的他，终于想到了！
是了！如果是先前的大人是一柄剑，那今天早上给他的感觉，就是这剑有了剑鞘，没了先前的那股威压和锋芒！
“大人这是修为又进一步了？好啊好！”
魏三思也不是个蠢的，自然知道陶吉有修为在身，且还是武道。
毕竟陶吉斩了这么多次妖，都是他来给陶吉在巡更记录上“圆”回来的。
陶吉自然不知道魏三思的所思所想。
“小魏子一直瞅我做什么？奇了怪了。”
但陶吉完全能够注意到魏三思那自以为隐蔽，实则对他来说，和直接拿正眼看没什么区别的偷瞄。
不过陶吉对美食的渴望，暂时还是压过了对此事的好奇。
“嘎吱——”
陶吉进了内房。
圆桌上依旧摆着满满一桌烧饼，还有几碗用十分大的碗盛着的汤。
而更鼓房掌房韩知山，则已经在圆桌一旁坐着了。
“咦？”
韩知山听见开门声，抬眸看向陶吉，旋即发出一声惊咦。
这小子气息没了？
在他感知中，陶吉的武夫气机收敛得干干净净。
别说武夫气机了，就连昨天那熏得热气逼人的阳气，都已尽皆敛去。
韩知山发出惊咦，自然不是因为陶吉敛去了气息，毕竟他早已知晓。
“一晚上过去，就已经彻底吸收了那【空谷隐机花】的灵蕴？这小子消化得这么快？！”
韩知山惊奇的，是陶吉那堪比他干饭速度的消化速度。
“元亨在练气一途，怕是真的有点天赋不成……”
韩知山旋即又想到了一点，嘴角笑容又浓了几分。
虽然这门牵引之术是专门为武夫改造的气血版，但底子终究还是练气道统的【术式】。
先前陶吉能够这么快【入门】，就已经让韩知山惊讶了。
但现在，陶吉这经过一晚就能吸收完整株天材地宝，哪怕那白花只是【黄】阶，却也算得上是天才了！
由于以上都是韩知山的心中暗想，真正出声被陶吉听到的，只有最开始的那一声“咦？”，是以陶吉只是望了韩知山一眼，照常打了个招呼后，便坐了下来，拿起馅饼就是库库干饭。
关于气息的事，不着急。
先吃饱饭再说。
以及韩知山进门的那一声反应，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陶吉心中已经对自己是否成功敛去第一境气息有了猜测，于是也放下了心来。
这心一放下来，本来就饿的肚子更饿了。
于是，往常需要花费一刻钟才能吃完的早饭，今天陶吉只吃了半刻钟。
这还是他比之前又多吃了几个馅饼，多喝了一碗汤的情况下。
一旁，在陶吉吃到第五十个馅饼，喝到第十碗汤的时候，就已经吃饱了的韩知山，此时已经泡了三盏茶了。
他看着桌上的光盘，以及陶吉那意犹未尽的神色，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这将早膳送进宫里的人选，以往只需要魏三思一人，现在都已经加到三人了。
“说起来，元亨先前斩的妖魔，剩的【灵肉】还有不少，下次拿一点来当早膳好了。”
韩知山心想，一时居然也希望陶吉能够多斩点妖魔了起来。
要不然，他这银两真的不够花啊！
“韩公公，我这气息可是成功敛去了？”
陶吉摸着肚子，看向韩知山问道。
吃完了饭，也该干正事了。
而听到陶吉询问，刚才还在心里腹诽“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哦！”的韩知山，也是面露笑意，点头道：
“至少老夫已经看不出元亨的修为了，若是不看其他，只在感应中，与常人无异。”
陶吉歪头，“其他？”
韩知山端起茶盏，难得“好为人师”一把，他慢悠悠道：
“元亨终究是踏入了修行道途的，走路步子太稳，呼吸悠长……这些可都不是常人的表现，更别说你这身板，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筋骨利索，那些在宫里跑腿的【小火者】，哪有你这样的？”
说到这，韩知山又上下打量了陶吉一眼，特别是陶吉那几乎不逊色他年轻时候的脸，他更是着重看了好几眼，目露回忆，怀念起了自己的青春大好年华。
陶吉挠了挠头。
“不过倒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些细节你没必要故意去藏着。”
韩知山又道：“这段时间，宫里招了不少武馆的人入宫。”
“当太监？这么想不开？”陶吉一惊。
这都开始练武了，居然还有赶着想当太监的？
“咳！”韩知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兼茶水呛到。
陶吉更尴尬了。
别的不说，他面前不就有一个“想不开”的么……
甚至哪怕是他自己，明面上也属于“太监”这个行列来着。
“自然不是入宫当宦官。”
韩知山摇摇头，倒也没在意陶吉一时的“无心之言”，哪怕他知道往往脱口而出的才是真心话，但他还是选择原谅了陶吉，开口道：
“每年快到绝灵时期的时候，宫里都会招点武夫来宫里教习，让这些小宦官们学一点皮毛……当然，都是不入流的武学，坚持练下去，也就比别人多担几桶水，多扫几条道，跑快一点罢了。”
陶吉点点头。
倒也合理。
绝灵时期，众生平等。
除了武夫。
除了有【灵石】的练气士。
所以这么一看，众生并不平等。
陶吉收起越来越歪的思路，看着面前不断喝茶的韩知山，想着自己刚才的无心之言，怕是对面前这位老太监造成了成吨暴击，于是秉承“有错就道歉”的原则，略带歉意地开口：
“抱歉啊，韩公公，其实太监也能做出一番事业的……”
韩知山扯起嘴角：“那元亨要不也来当一个？”
陶吉果断摇头。
有错就道歉，又不是有错就改。
虽然或许在宫里当太监也是一条通天大道，但这道并不适合他这种身心健全，性取向正常的小楚南。
他脑子抽了才会自断一刀？
又不是练葵花宝典！
当然，哪怕真有葵花宝典，陶吉也是不会练的。
【葵花桩】不香吗？
“呵呵。”
韩知山被陶吉的反应逗乐，随即眼神往下看去。
陶吉顺着看去，发现韩知山在看自己下面……挂在腰间的木牌。
正好是刻着【小火者】的那面。
“身份上，元亨现在也是宦官的一员啊。”韩知山点出了扎心的一点。
“反正有三条腿就行。”陶吉小声bb。
“哈哈哈！”
虽然陶吉说的小声，但在场两人都是纯粹武夫，是以韩知山闻言，大笑出声。
陶吉：“？”
何意味？
“元亨不会以为，老夫没了那二两肉，就永远都失去它了吧？”
韩知山忽然发现，面前这小子似乎对宦官有一个明显的误解。
或者说，对有修为的宦官，有着一个十分粗浅的认知。
陶吉惊讶抬头。
“难道……还能接回来？！”
“为什么不能？老夫出宫随着三皇子混江湖的时候，就找人接了回来。”
韩知山淡淡道：“不过后来再进宫的时候，又去了那二两肉罢了。”
韩知山语气淡淡，神色也淡淡，仿佛割的不是他的蛋蛋。
陶吉一时无言。
他感觉有一口老槽卡在胸口，不知道该怎么吐。
简直是小刀刺翘臀——开了眼了！
此刻，千言万语，种种思绪，最后只能化作一声简单而纯粹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