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眼神一凝。
胡不凡!
胡不凡的旁边,有一个脸朝下的尸体,后脑勺上有一个伤口,鲜血从伤口处淌出,此时已经粘稠的快要凝固了一样。
陆尘看了眼尸体,穿着普通的衣服,上面还有补丁,是个面容凄苦的老人,应该是被人用棍子打死的。
他左右看了眼,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手里的棍子上,有点点鲜血,应该就是他动的手。
广场上,围了不少人,不过此时都不敢说话,现场鸦雀无声。
死了一个人,大家都害怕。
文钦见来的人越来越多,担心出事,站了起来:“大家安静,稍安勿躁!我是山阳府同知,文钦!此次增收粮税,乃是因为北方蛮族频繁南下寇边,边疆将士缺衣少粮,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加税!”
“加税为何只加我山阳府一府之地的税?边军缺粮,难道不应该从国库调粮,为何要从我们山阳府增收?沙湖县本就贫苦,前几年还有大灾欠收,本该减税,哪来的道理加税!”
胡不凡被压在地上,听到文钦的话,还是忍不住怒吼道。
“住口!你什么身份,也敢如此和我说话?掌嘴!”
文钦呵斥道。
旁边两个士兵过去“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扇在胡不凡的嘴巴上,顿时鲜血淋漓。
陆尘眼角一抽,有点想要动手。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真要动手,胡不凡或许死不了,但是他以后的官途就彻底没了。
说不定还会连累他的家人和家族。
他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暂时按捺下来,先观望一下。
现场其他人看着县令被打成这样,也有些不忍。
胡不凡眼神赤红,吐出口里的鲜血。
“那你们有什么权利随意杀人?他不过是问了一句为何还要再收粮税,你们凭什么杀了他?他有什么罪?他有什么罪!!你们是草菅人命!”
胡不凡嘴里满是鲜血,此时竟然再次挣扎着开口,眼神像是要喷火一样,怒视主位的李英。
“你这么在意一个泥腿子?看他这年纪,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还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白活了这大半辈子了!还敢质疑太后娘娘的决定,他不死谁死?”
李英厉声说道,斜乜了一眼地上的胡不凡,冷笑一声:“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
他示意旁边的文钦。
文钦会意,当即就拿出了一个绢布,展开来后,大声开口:“胡不凡,你身为沙湖县县令,却不思为百姓谋福祉,吃着民脂民膏,反而暗中残害忠良,并犯下多起拐卖儿童的案件,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人群顿时哗然。
陆尘眉头紧皱。
文钦看了眼那些窃窃私语的百姓,明显看到他们的目光有些变了,心里顿时一笑。
李公公果然对这些泥腿子十分了解。
我们说什么,他们就得听什么,他们这种愚昧蠢货,是没有自己的判断力的!
文钦接着说道:“前有天木县县尉霍征,与你暗通款曲,联手作案数十起,天理难容!要不是李公公明察秋毫,你们还逍遥法外!现在,霍征已经供出了你,证据确凿,胡不凡,你可知罪!”
他厉声喝道。
旁边的王家家主王远见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也站了起来:“文大人说的没错,我是山阳府王家家主王远,此人人面兽心,猪狗不如!”
他指着胡不凡大声说道:“上次他去山阳府拜访我,在席中见我家侍女长相不错,想要求欢,我家侍女没同意,他竟然于半夜闯进侍女房中,强行要了她,事后害怕暴露,竟然掐死了她,扔进井里,我事后才发现!这等狼心狗肺之辈,真是恶贯满盈,死不足惜!”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刚才还在为死去的老人鸣不平的县令,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们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些事了?”
胡不凡气的面皮涨红,青筋暴起,想要挣脱束缚,却被两个士兵一脚踢翻。
“你们胡说八道!这是在栽赃陷害!你叫霍征出来,我甚至不认识他,何来的暗通款曲!还有什么王家,我根本不认识你!”
胡不凡快气疯了。
“霍征?他已经被乱棍打死了,尸体现在吊在天木县城门口示众,让天木县百姓唾弃!你想和他对质,等你下去了再说吧。”
文钦冷笑道,随后一挥手,让士兵一棍子敲在胡不凡背上,让他痛呼一身,随后又将胡不凡的嘴给塞了起来,不让他说话。
官字两张口,这事情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场他的官最大,谁还能有异议不成?
他竟然叹了口气,面向大众,弯腰拱手:“哎,也怪我,是我治下不严。万万没想到,我山阳府竟然还有这样的两个畜生,没有及早发现,是我们工作失误!我向大家道歉!”
他情真意切的说道。
胡不凡在地上疯狂的扭动,喉咙里发出了嘶吼声,目眦欲裂,额头脖子青筋暴起,竟然流下一行血泪。
现场的众人看着文钦,又看了眼地上的胡不凡,眼神复杂,鸦雀无声。
他们不是傻子。
陆尘心脏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看着地上的胡不凡,又想起霍征,有些难受。
天木县县尉,死了?
那个人他见过,还聊了几句。
他对霍征的印象很不错,是一个面容坚毅的男人,性子豪爽,声音洪亮,家里比较清贫,但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现在,这个文钦说霍征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他联想起青奴也是太监。
这位居主位的,也是个太监,顿时明白了过来。
可以说,霍征是因他而死。
因为霍征帮他处理安顿了那些从摘星帮解救出来的小孩,所以这老太监是来报复的!
胡不凡也是一样!
他也帮忙安顿过那些从黑杆子帮救出来的孩子!
陆尘握紧了拳头,眼眸低垂,一腔杀意已经快从眼里溢出。
这老狗,绝对是来报复的!
杀了他!
他眼神冰冷无比,刚想要动手,突然感觉背部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扭头一看,一个人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地上,一张纸团成了球。
他弯腰捡起纸团。
“沙湖县四十三孩童皆在我手,欲救其命,速来此处,逾期则尽杀之。”
上面还写了个地址。
是城外的铁矿场,原来是青竹帮的地盘。
陆尘咬了咬牙,心里怒骂了一声。
踏马的,赶一块了!
此时,一个人忽然在李英身后出现。
李英皱眉扭头看去。
那人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李英,李英看后眉头舒展。
“杨公子也在此处?不知找咱家何事?”
“李公公,公子说,他发现了那个人的踪迹了,会将其引到城外铁矿场,知晓您也来了,便邀请您来坐镇!”
“哦,发现那个人了?现在过去吗?”李英有些意外。
“是的李公公!公子他们已经过去了!”
李英想了想,觉得还是去杨策那边,将人拿下更重要。
区区一个县令,什么时候死都行。
“好,我稍后就来!”
说罢,他咳嗽了一声,对文钦使了个颜色。
文钦立马走了过去,弯腰倾听。
“李公公,怎么了?是否要现在将其乱棍打死?”
“我有事先走,你把人带下去,等我回来再说!”
文钦愣了愣,立马点头:“好的公公!”
李英看向王远:“你跟我一起,有个好戏要开场了!”
“公公相邀,我一定要去看看!”
王远笑呵呵的说道。
陆尘耳朵微动。
他全都听见了。
李英压根就没避着人,向来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个地方有人能听到他说话吧。
“也是去铁矿场的?那巧了,正好将你们一网打尽!”
陆尘从未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愤怒。
李英和王远离开后,文钦便吩咐士兵带着胡不凡离开。
陆尘并未跟着李英走。
他要先救下胡不凡。
人群缓缓散去。
一个穿着普通的女人挑着个担子,看向李英离去的方向,目光闪烁。
“李英突然走了,是因为什么?他身边和他说话的人,好像是杨策那个二世祖的人……莫非他们发现人了?”
湘妃心跳的很快。
她今天乘着霸下疗伤,独自出来,一个是不想跟霸下待在一起,另外一个则是想着能不能探听到消息。
没想到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审判县令到一半,竟然离开了,肯定是有发现!
她挑着担子离开,随后连担子都不想要了,直接扔下担子就追了过去。
一处茶摊上,唐家几人目光闪烁。
“你们就在客栈里等我,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