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石室比寻常屋子宽敞许多,四壁凿得粗糙,却透着一股沉厚的岁月感。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几道身影伫立其中。
除了李逸风,以及那拄着黑色拐杖、身形佝偻的长褂老妪之外,还有三人。
一名中年美妇人,身披紫裙,裙摆上绣着暗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她发髻高挽,斜插一根月牙形的木簪,眉目间带着几分清冷。
一个独眼老者,身躯魁梧如山,哪怕站着不动,也像一头卧伏的老虎。
黑布眼罩遮住左眼,右眼精光内敛。
最后一个是个圆滚滚的胖子,面白无须,手持一柄竹扇,扇面上画着一丛墨竹。
他坐在那儿,脸上始终挂着几分笑意。
此刻。
房间中央,中年美妇双手掐着手印。
五指微曲,指尖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她法诀变化,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袖中忽地飞出十二枚铜钱。
铜钱通体泛着暗沉的古铜色,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的符文在灵光的牵引下一明一暗地闪烁。
它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围绕美妇周身旋转飞舞,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蜂群振翅,又像是远处传来的呢喃低语。
美妇双目微阖,眉心处隐隐有光华跳动。
十二枚铜钱越转越快,轨迹渐渐变得玄奥难测,时而聚拢成团,时而四散开来,在昏黄的灯火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石室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老妪拄着拐杖,眼皮微微抬起,浑浊的眼珠盯着那些铜钱,一言不发。
独眼老者双臂环胸,右眼微微眯起。
胖子停下了摇扇的动作,竹扇半开,搁在腹前。
李逸风站在一旁,双拳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片刻后。
美妇手中法诀一变,五指猛地一收。
十二枚铜钱骤然停住旋转,一枚接一枚落在她身前的桌面上。
叮,叮,叮……
每落一枚,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石室内回荡开来。
美妇低头看去。
铜钱散落在桌面,有的正面朝上,有的反面朝上,排列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暗合某种说不清的规律。
她目光从铜钱上一一扫过,动作忽然一顿,神色微怔。
“老二,结果怎么样?”
胖子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急什么,还有你别再叫我老二。”
美妇皱眉瞪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话。
她抬手一挥,袖袍带起一阵微风,十二枚铜钱像是活过来一般,纷纷跳起,没入她的袖中。
她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李逸风脸上,神色间多了一丝凝重。
“二师父,结果怎么样?”
李逸风上前半步,声音里满是急切。
“若我占卜没有出错。”
看着李逸风。
美妇缓缓开口,眉头微蹙。
“你五师父和小芝那丫头,应该是真的出事了。”
李逸风面色一变,眉宇间的急切化为焦躁。
“真出事了?”
他声音发紧。
“那能不能算出小芝和五师父在什么地方?”
“小风别慌。”
一旁独眼老者开口了,声如闷雷,在石室内嗡嗡作响。
“你二师父那占卜之术你又不是不知道,时灵时不灵的。
兴许他们是进了姬家的洞天福地,隔绝了占卜,也未尝不可能。”
美妇微微点头,语气放缓了些。
“你大师傅说的对,这并非不无可能。
如今天地灵机日渐枯竭,占卜本就容易受天地之力的干扰,出些偏差也属寻常。
姬家乃是老五的本家,属于虞国上三家之一,底蕴深厚,其掌握的洞天福地,或许就有隔绝天机之能。”
“没错。”
一旁老妪,胖子同样点了点头。
“小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静下心来提升实力。
以你的资质,十年内迈入换血境,百年内踏入元丹境,未必不能。
只要到了元丹境,天下之大,你皆可去得。”
李逸风听着几位师父的话,神色间的犹豫依旧残存,但比起方才,心中的不安已淡去几分。
的确,四师父也教过他占卜之术,他自然也明白占卜结果本就只能当做参考。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几位师父,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
石门轰然合拢,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石室内安静下来。
灯火微微跳动,映得几人面庞明暗不定。
美妇人面上那抹温和神色缓缓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她柳眉微蹙,眼中浮出一丝不解。
“真是奇怪。”
她低声开口。
“按照推演,小风身具天命,所遇之女,皆属红颜知己之命,不该出事才是。”
“呵呵,就算是天命所归之人,也免不了摔几个跟头,更何况他身边的人。”
“不栽跟头,哪来的长进?”
独眼老者这才开了口。
说着,他偏头瞥了眼旁边的胖子。
“正好,我闲来无事,就去姬家走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四,一块儿去?”
“没问题,反正我之所学先前该交的都差不多交给那小子了,正好出去走动走动。”
闻言。
胖子手中竹扇一顿,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此,美妇人与老妪也没有阻止。
“那你们小心一些。”
美妇人叮嘱一句。
……
栖凤省。
此地位于虞国西南,是佛教文化最为昌盛的几个省份之一,在网上又要‘西南佛土’的雅称。
其中有不少有名的佛寺。
而这一切的原因实际上都是因为此地乃是八大上等氏族之一赵家管辖范围。
赵家,寺庙内。
平和的佛音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赵白舟一袭僧袍,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捏着一串佛珠,拇指不住地拨动。
今日,他莫名感到有些心绪不宁。
这种事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只是没休息好产生的错觉。
但他不同。
身为领悟了武道真意之人,按道理根本不该出现这种状况。
更何况,到了这一步,甚至能冥冥之中心血来潮,提前感知凶险。
可任凭他如何感知,都找不到危险的源头。
“难不成是我被困在此境界里太久了?”
赵白舟心中浮起这个念头。
元丹之后,想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这么多年下来,他仍旧卡在元丹第一境虚意境圆满,寸步难行。
他们赵家所修的密武偏向佛道一脉,更重心境。
可这段时间,他的心越来越定不下来。
那戴着卯兔术具的身影,时常浮现在眼前。
那人,几乎成了自己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