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左右两侧几乎同时炸开两声暴喝。
两道身影从座位上蓦然窜出,如离弦之箭,挡在了李逸风身前。
正是他的大师父,那位一身唐装的独眼老者,以及手持拐杖,身形瘦削的四师父。
两人一出手便是全力。
独眼老者一掌拍出,身后轰然浮现一头棕色巨熊的虚影,巨掌与他的手掌重叠,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力向前推去。
掌推而出,空气翻出水波般的涟漪与褶皱。
四师父手中拐杖如毒龙出洞,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杖尖所指之处,一头背生倒刺的野猪虚影低首狂奔,獠牙森然。
气机凝实,附身化形。
这是密武者全力出手时才有的一种外在征兆。
他们都在胡隆身上感受到了那股令人骨子里发寒的危险气息,因此没有任何的留手。
面对这一幕。
胡隆冷笑一声。
他不退反进,那只拍下的手掌五指骤然收拢,由掌化拳,就这么一拳轰了出去。
下一霎。
天地骤然失声。
风声、呼啸声、空气撕裂的尖啸声全部消失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那一圈黑红色的冲击波炸开了。
呈完美的环形向外扩张,所过之处,桌椅如纸片般撕碎,地面寸寸崩裂,方圆数米内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被碾成了齑粉。
两头巨兽虚影在这朴实无华的一拳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灯盏,轰然溃散。
巨熊化作漫天光点,野猪四分五裂。
——噗!
两人同时鲜血狂喷,那血雾中混杂着暗红色的内脏碎片,在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腥甜。
他们的身体像折翼的飞鸟,被那股无可匹敌的拳力震飞出去,在百米外的废墟上砸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住。
因为身受重伤的原因,身体也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这不可能……这种力量……”
独眼老者撑着残破的身躯,艰难地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胡隆,那只仅剩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源于未知的恐惧。
一旁的四师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七窍在不断向外渗血,因为真论起实力,他比起独眼老者还要弱上一些。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二人皆是弦月境的强者。
两人联手,就算对上第三境残月境也有一战之力。
就算是会败。
也不可能会一个照面就被打得濒死。
除非此人不是第三境残月境,而是第四境满月境的存在。
思及此处。
独眼老者猛然转头,嘶声喊道。
“逸风……快走!”
胡隆没有理会他们。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另外一个方向。
几乎就是在独眼老者声音落下的一瞬间。
“今日之耻,我记下了,你不过是比我多修炼了几十年,等着吧,改日我定当百倍奉还!”
一道长啸声响起,流光破开了一侧倒塌的废墟,冲天而起,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远处的夜空逃窜。
正是李逸风。
此人不过壮腑层次,正常情况下,这种实力在元丹境如今近距离的的交手余波中本该粉身碎骨。
可此刻他身上竟看不到半点伤痕,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而这一切,全因为他体表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光罩。
那光罩薄如蝉翼,却坚如磐石,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隔绝了一切伤害。
胡隆盯着那层光罩,眉心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先前在姬家被他亲手打死的那个少女。
濒死之际,那个少女身上也浮现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唯一的区别,就是此人身上这个光罩更强。
相比较下,那少女死前都未来得及激发。
想到那少女给他提供的那一笔流量。
在联想到这人身上的异常,与刚才那种充满了中二的发言。
胡隆心中不由一动。
难不成此人是身负大气运气的天命之子。
不然怎么可能会有两位元丹无上大宗师保护。
还能从他手下逃走。
想到这里。
这也让胡隆升起一丝兴趣。
这正好让他实验一下先前自己的那套关于气运的想法。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测验一下此人是否有这个资格。
思及此处。
看着那一道身影。
胡隆双眸瞳孔深处,两轮黑色的齿轮浮现,极速转动起来。
灭灵之瞳,发动!
下一瞬间。
半空中,李逸风逃遁的身影蓦地一顿,毫无预兆,径直从高空坠落而下。
然而,只不过是下落十几米,身影再度向前激射而去。
这一次,笼罩周身的护盾又多了一层红色,速度更快了一分,甚至已经达到了元丹境的速度。
“有意思……”
胡隆轻笑一声,眼中的异色愈发浓郁。
光芒一闪。
他的左手中凭空多出一柄巨大的长弓,弓身上缠绕着墨绿色的藤蔓花纹,古朴而诡异。
右手则多了一根森白色的箭矢,那箭矢通体惨白,像是用某种巨兽的骨骼打磨而成,表面隐隐有细密的纹路流转。
这赫然是先前从媿家得来的一件密兵。
本身是用特殊的材料打造而成,箭矢更是某头被杀死的灵祟脊刺制作而成,只有十根。
媿家用去了三根,还剩下七根。
只不过,这东西想要拉动难度极高,最少也得元丹境才能做到。
而元丹生死搏杀的情况并不多,因此一直放在仓库里吃灰。
箭矢搭上弓弦。
胡隆手臂猛然发力,罡劲如潮水般涌出,悉数附着在箭矢之上。
那根森白色的箭矢表面开始泛起微光,光芒越来越深,越来越亮,从最初的萤火之辉迅速膨胀成一团炽烈的白光,仿佛一轮被握在掌中的白色小太阳,将胡隆的整张脸映照得冰冷漠然。
嗡!
弓弦颤动的那一瞬,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这道嗡鸣吞没了。
一缕惨白的光线从弓弦上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连光都仿佛被拉成了细线。
那光线笔直地撕裂空气,所过之处,空间都像是被烙出了一道焦黑的伤疤。
同一时间。
短短片刻间,已经逃到十公里开外的李逸风,忽然感到背后一寒。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恶寒升起。
他想要闪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噗!
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一只饱满的水袋。
那两层覆盖在李逸风体表的光罩,在箭矢化作的惨白光线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连半瞬都没有支撑住,便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紧接着,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箭矢贯穿而过后,径直消失在远处的夜幕之中。
李逸风瞳孔扩张。
低头看向自己伤口。
口中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焦痕与一滴血迹溢出。
因为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被那道光线携带的高温与力量蒸发殆尽了。
透过那个透明的窟窿,甚至可以看见他身后远处夜幕之中的那一座燕巢轮廓。
李逸风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身体便如断了线的木偶,从高空中直直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