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帮是码头这块的地头蛇,这几个青龙帮的青年,身体强壮,显然其中有几个也是练过武的练家子。
原本应该是一边倒的形式,没想到几人却被对面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子手脚并用、阴招频出弄得稍显狼狈。
只是两个孩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女孩的额头似乎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瘦削的身子。
“让开,让开!”
从不远处又有几个青龙帮的彪形大汉挤了进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为这姐弟俩捏汗。
李元看了一眼男孩身上样式熟悉的练功服,和刻意摆出的五禽拳架势,也向着最里层走去。
“两个小瘪三,活腻歪了不是?”一个彪形大汉双手叉腰,鼻孔冲人说道,“这码头现在是坤哥的地盘,在这地界就算巡守营的大爷来了,也得给坤哥几分薄面。你们姐弟敢对坤哥不敬,谁给你们的胆子!”
姐弟俩梗着脖子,呼呼喘着粗气,显然一副不服输的架势。
“我弟弟,可是青牛武社的弟子!”女孩到底年龄大一点,成熟些,率先开口谈判,拿出己方的优势进行震慑。
她约莫有个十七八岁的年纪,肤色黝黑,可能是因为长期营养极端不良,整个人看上去又瘦又小,一米五不到的样子,周身浑然一道线,上下没有半分赘肉。
没想到,对面几个泼皮,竟然嗤笑起来,上前轻拍着男孩的脸颊说道:
“青牛武社不在商盟麾下,一个几时解散都不知道的小武社,你们吓唬谁?!”
两个孩子嘴唇发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委屈起来。
他们心中的信念,有些动摇了。
原来,拜师武社也不能改变境遇。
而不是像那些个十里八乡的老汉嘴里的故事一样,学武逆袭,成为人上人。
“李......李武师......”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李元,马上一声惊呼。
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纷纷问好。
“李武师。”
“李武师。”
......
很快,李元的身前,形成一条霍亮的通道。
李元缓缓走到最前面,站定。
脸上毫无表情。
扑通,扑通...
前面的青龙帮泼皮们,一片跪地之声。
“李爷!”
混帮派的,自然对“对拳”这样的事情,极有兴趣,青龙帮有不少人领略过李元对战萧逸尘时所展现出来的风采。
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那个半大小子身上的练功服,与李元身上的大差不差。
都是同一间武社的制式练功服。
“李爷,小的们有眼无珠。”
“李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
其中一个泼皮,还将抢过来的铜钱塞回去给姐弟俩,其中还特意多夹带了几个。
李元站在那里,周身强大的气场,让人无法抬头直视。
“李爷高抬贵手,小的们马上就滚!”
磕完三个头,一行人灰溜溜抱头鼠窜而去。
“你......就是李师兄?”那个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看向李元身上的练功服,说道。
他没有见过李元,但听过李元的名声。
那些老人们嘴里传说的故事,就是关于这位大人物的。
相依为命的姐弟俩,才怀揣着梦想,带上所有的积蓄,去到了青牛武社。
今天才第一天入门,姐弟俩刚交完束脩,领了练功服回来。
没想到,半路就被堵截,青龙帮要收山神香火。
姐弟俩不想多给,于是就打了起来。
“多谢李师兄!”那个姐姐满脸感激的神色,行礼就要跪下,却被李元拉住了胳膊。
“其实,我什么也没做。”李元淡淡说道。
是的。
他只站在了那里,事情,好像自己就解决了。
第74章 方向
另一侧。
程家厅堂,朱漆楹柱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雅量高致”四个泥金大字,铁画银钩,气度不凡。
厅下青砖墁地,两侧墙角各置一盆虬枝盘曲的古松盆景,苍翠挺拔。
程世墨端着一盏建州兔毫,用盏盖轻轻拨了拨浮沫,慢悠悠地开了口:“秦朗,若是对上那姓李的小子,你有几分胜算?”
他问的是身边那酒糟鼻的魁梧汉子。
方才李元拒了他的招揽,话语虽然说得客气体面,但在他看来,无异于一道无形的巴掌,结结实实印在了脸上。
他程世墨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得不到,那便毁了。
酒糟鼻汉子略一沉吟,抱拳道:“晚辈有十成把握。”
“哦?”程世墨眉梢微挑,脸上渐有了笑意,搁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暗劲与化劲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便是在暗劲中浸淫多年的顶尖好手,在化劲武者面前,也不过是三合之敌,毫无胜算。”秦朗声如洪钟,言语间满是笃定。
“好!”
程世墨轻拍了一下案几,这个平日里喜怒从不挂在脸上的世家族长,此刻竟一脸快意之色。
“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
秦朗连忙起身,抱拳更深:“全赖世伯多年栽培,暗中以天材地宝为晚辈易筋洗髓,晚辈方能在弱冠之年踏入化劲。后又经白云门外门历练三年,如今已是化劲初期巅峰的修为,莫说一个暗劲巅峰,便是三个齐上,也绝不在话下。”
这秦朗,是程世墨一个远房表亲家的孩子,自幼根骨奇佳,于武学一道颇有天赋。程世墨慧眼识珠,十余年来不计银钱地暗中培养,如今已是临江城百里外玄岳山玄岳门的外门高徒,颇受师门看重。
程世墨此番将他召回来,本是为了应对临江城即将掀起的这番风云变幻。
没想到,这以番竟提前派上了用场。
“老夫有一桩差事要交予你去办。”程世墨拈须说道。
“世伯待晚辈恩重如山,万死难报!有何差遣,世伯但请吩咐,秦朗便是肝脑涂地,也绝不皱一下眉头!”秦朗慷慨陈词,眼中渐渐透出一股冷厉之色,压低了声音道,“可是要趁夜色,将那姓李的小子……”
说着,并指如刀,在喉间虚虚一划。
“不。”
程世墨摆了摆手,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沉沉暮色说道:“暗杀,便是成了,也不过是死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威慑力远远不够。这一回,老夫不光要你将那李小子打成废人,还要让青牛武馆声名扫地,以震慑临江城里所有那些观望摇摆、不肯俯首听命的武馆、镖局!”
“因此,萧逸尘虽然陨落,但挑战全城所有武馆的事情,不能停!”程世墨说道。
秦朗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精光一闪。
“晚辈听明白了,世伯的意思是……让晚辈踢馆青牛武社,与李元当面锣对面鼓地打一场?”
“正是!这第一战就从青牛武社开始!”程世墨转过身来,烛火映得他脸上明暗交错,“这一战,老夫要遍邀临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昭告全城。你好好打,这一战毁掉他们的同时,你也将扬名立万,让整个临江城都知道你秦朗的名号!”
“多谢世伯成全!”秦朗大喜过望,一揖到地。
“那姓李的小儿,在晚辈眼中,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罢了!”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堂上高悬的那块匾额,“雅量高致”四个泥金大字,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森森然泛着幽幽的光。
......
青牛武社。
一道脏兮兮的身影,手里拄着竹杖,见人就上去问: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您知道归藏盟怎么走吗?”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打断,浑然不顾别人捏着鼻子后退两步。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您知道归藏盟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吗?我研究了很久,觉得应该是朝南的,因为南边应该就是太清山和平大道......”
他仔细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可也有人说,大门开在太清坊市一带,那样的话,就是朝东了......欸,等等,别走啊,这个问题很重要,非常重要,关系到......”
那名弟子低着头绕开了。
陆青并没有气馁,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走了。
他的目光,又转到了另一名弟子身上。
笑嘻嘻几步走过去,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远处,齐修远双臂抱肩,斜靠在老树上,看着陆青的身影,嘴角带着一抹讪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陈婷仅仅抬头看了陆青一眼,便鄙夷地撇了撇嘴,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仿佛对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
李元心中暗道,这陆青看来是真疯了。
不像是演的。
仅仅片刻分神,李元再次摆开架势,开始修炼《玄武真甲诀》。
青牛武社的练武场上,午后的阳光把青石板晒得发烫。
他却赤着脚,两脚开立,膝盖不弯不直,似屈非屈。
脊椎从尾骨到头顶一节一节往上堆叠,像是有人在头顶悬了一根线,把整个人吊起来,却又沉甸甸地坠着地。
这不是死桩。
外静内动,大动不如小动,小动不如不动,不动之中有真动。
李元的呼吸沉了下去。
一呼一吸之间,胸腔几乎看不到起伏,但他的小腹在微微鼓荡,像水面下的暗涌。
气息从鼻腔入,过咽喉,沉丹田,不走经脉,不走脏腑,而是往皮肤下面走。
玄武甲练的是皮,但不是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