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苦果自咽,纵有万般不甘、千般怨恨,也无法在明面上反悔。
秦朗这等化劲好手,第一次出场便是遭遇终结。
他的倒下,让程家人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接下来的所有可能性。
周围那些观战的掌柜、富户、各方势力代表,望着秦朗被匆忙抬走、血迹蜿蜒的凄惨景象,无不倒吸凉气,心头凛然。
再看向擂台上那缓缓收势、面色沉静得近乎冷漠的年轻身影时,目光已彻底变了。
惊惧、忌惮、重新评估…种种复杂情绪翻涌。
这李元,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果决,一击废掉秦朗,其狠厉与实力,令人心底发寒。
“李师弟!”
杨成一个箭步冲上那已残破不堪的擂台,急忙伸手扶住身形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的李元,脸上狂喜未退,又添关切,急声问道:“伤势如何?可还撑得住?”
杨成胸膛起伏几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激赏的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
“李元,你过来一下。”
林重说了一声,将李元叫到一旁,将一支锦盒塞进了李元袖管中,压低声音说道:“这是一株百年龙心草,有滋养五脏六腑的功效,同时可以稳固气血,你且收好。”
李元微怔:“这……”
百年份的龙心草,价值应该还在那‘小培元丹’之上。
想必是林师最后的家底儿了。
李元郑重抱拳:“多谢林师。”
林重笑了笑:“今日,你为青牛武社立下大功,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第79章 规划
青牛武社来人了,一位衣袂飘飘不染纤尘的少妇打扮的女人。
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
一进门就直呼林重的名字,“林重,你给我出来!”
众弟子不明所以。
林重出来一看,颤巍巍地脸都绿了,“苏师妹,你怎么来了?”
一语落地,一石激起千层浪。
青牛武社众弟子心中纷纷有了猜测。
苏师妹冷清清哼了一声,抬步便向内堂走去。
林重脸色一变,赶紧乖乖跟上去陪侍。
院子里,几位弟子聚到了一起,小声议论就传了出来。
“谁?”
“不认识!”
“林师的冤家?”
“滚你的,林师都多大岁数了。”
“那你怎么看?”
“林师要再续一房?”
......
内堂里的气氛,可不像外面那样活跃。
事实上,苏婉清一直看不上林重,在当初她姐姐苏婉茹嫁给林重的时候,她就是极力反对的。
后来林重从四象门出来后,举家迁到临江城。
最初那几年,苏婉清还时不时来到临江城,看望姐姐。
在苏婉茹去世后,她便也来的少了,这一段关系,就逐渐冷了下来。
“这次叫我来,所为何事?”
苏婉清面色冷峻,语气中带着些许倨傲。
“婉清,是这样的。你不一直是四象门的外事管事吗?我这里出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弟子,临江武考前十,你看能否把他带去四象门?”
犹豫了一番,林重还是开口说道。
他与苏婉清的关系不算好,甚至一度非常僵硬,但为了弟子的前程,他根本顾不得这些了。
进了四象门,就表示可以接触到《四象功》的完整传承,可以有机会接触到化劲之上的部分《朱雀吐纳诀》。
这是每个四象功弟子心中的极限。
“名额,我手里倒是有一个,但要看他的成色如何。”苏婉清仍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冷清表情,“临江城弹丸小地,能出什么样的人物?”
“他不一样。”林重赶紧低声下气般的讨好说道。
在林重看来,李元这孩子性格沉稳做事冷静,而且有情有义,值得他舍下这个面子。
四象门是比归藏盟更适合李元去的地方。
如果能够前往四象门,李元前后修炼功法一脉相承,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而且。
临江城马上就要大乱,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也是他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所设想好的最好的一条路。
“能有什么不一样?!”苏婉清说道,但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重了,毕竟这么多年下来,这个姐夫也从未求自己什么,他既然开口,那么......“且找机会让我见一下再说吧。”
“好,好,好...”林重连道三声好。
“好了,一路舟车劳顿,我要好好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苏婉清不客气地说道。
林重拱了拱手,眉头舒展了不少。
只是转身离开的背影,似乎更加佝偻了。
他真的老了。
......
次日。
晨光戳破青灰色天幕时,李元已经站成了院子里的一部分。
他的膀子精赤着,线条像山脊又像刀锋,安静时是前者,一动便是后者。
皮肤底下不是块垒,是流动的铁。
他呼吸,胸口起伏的间隔长得不似活人,白气从唇齿间逸出,细得像线,随即被未散的雾霭吞没。
动了。
没有起势,没有酝酿。
左脚向前滑出——是滑,也是钉,整个人犹如悬空,脚底的青苔连纹路都没压碎。
右臂同时从肋下弹起,不是出拳,是某种绷紧到极限的东西骤然松脱。
“啪!”
响声短,脆,干。
像树枝在耳朵里折断。
小臂皮肤瞬间绷成牛皮鼓面,汗毛根根倒竖,旋即伏下。
皮下的筋肉像受惊的蛇群猛然一窜,又死死盘回骨头上。
撼岳拳,玄纹裹铁。
整个人倏地活了,腰胯一拧,脊椎节节推挤,发出老竹拔节似的闷响。
力从脚后跟碾上来,碾过膝盖,碾过胯骨,碾过腰椎,一路奔窜到肩胛,在肩头打了个旋,最后炸在五根虚拢的指骨尖端。
左拳借着这股拧旋的邪劲豁然钻出,无声,无影,到了尽头腕子一抖——
嗤!
檐下挂了一夜的雨水串,齐齐断了线。
水珠不是溅开,是炸开,在灰白晨光里迸成一片细碎的、转瞬即逝的晶雾。
架势变了。
灵巧的钻探倏然收尽,换成夯砸的沉。
撼岳拳,裂石崩山。
脚趾抠进泥地,身体往下一坐,不是蹲,是沉。
右拳自下而上撩起,划出的弧线短、硬、暴烈。
皮下的筋肉束疯狂绞拧,隔着皮肤能看见它们在跳。
最后一式。
身体骤然缩紧,像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随即猛地向上一纵,双臂如猿猴撕天,朝斜上方豁然一撕!
哗——
头顶老槐树整个树冠猛地一颤,积蓄的露水雨水和枯叶劈头盖脸砸下来,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雨。
他恰好收势,立在雨中,滚烫的皮肤被冷露砸得“滋”声轻响,白气乱窜。
【撼岳拳(小成):450/500】
距离大成,应该也就这两日了。
杨成从内堂走出,目光扫过演武场,停在了李元身上。
李元正在习练拳法。
他身形沉稳,专注如水。
杨晨不忍打断。
李元似乎察觉到杨成的注视,停下动作,转身望来,目光平静如水:“杨师兄,有事吗?”
“林师叫大家去内堂。”
林师召集大家所为何事,李元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细想,叫上其他正在修炼的弟子,一同来到了内堂。
“林师!”
“林师!”
众位弟子一同抱拳。
林重端坐正中太师椅,品了口茶,顿了顿,然后说道:
“现在的形势,想必你们都有体会。商盟现在祭出斩刀,是要把异己赶尽杀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