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勇与柳师妹故事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晴朗的下午。
李元、江离练功回来,路过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时,恰好看到柳云正与一人言笑晏晏。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一身乘风院内门弟子服饰质地精良,正是乘风院有望成为首座古飞云真传的大师兄——慕容烈。
两人挨得极近,慕容烈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柳云腰侧,柳云则仰着脸娇笑,媚眼如丝,时不时轻捶一下慕容烈的肩膀,打情骂俏之态,溢于言表。
那副亲密模样,与平日和田勇在一起时的“含蓄守礼”截然不同。
恰好田勇也从不远处走来,边走边大喊:“云儿,云儿你在哪里,听说你突破了化劲中期,真是可喜可贺啊!”
突然,他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死死盯着槐树下那对璧人,眼眶迅速充血变红,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已经看到了眼前的情景。
“啊——,慕容烈!老子弄死你!”田勇一声咆哮。
江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想要冲上去的田勇,低喝道:“田勇!冷静点!他可是丹劲修为,你根本撑不过三招!”
李元也上前一步,挡在他另一侧,沉声道:“现在过去,毫无益处。”
听到那声暴喝,柳云俏脸唰地一红,躲到了慕容烈的身后。
慕容烈反倒是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看向田勇,“乡下来的村夫,也配和柳师妹谈情说爱?”
他示威似的一把揽过柳云,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啊。”
引得柳云一声惊叫,但仅仅是从眼神中看出来刹那的犹豫,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云儿,你——”
田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内心阵阵绞痛。
他踉跄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快说,你快说,这一切,都是慕容烈逼你的……不是吗?”
慕容烈冷笑两声,松开怀抱,目光看向柳云。
柳云一下子仿佛慌了手脚,赶紧摇头解释:“慕容师兄,你不要误会,我和那小子……什么都没有的……”
慕容烈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柳云随即一道怨毒的目光看向田勇,“田勇,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还想追求本小姐?”
声音清冷,句句扎心。
“什么,你说什么……”田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一把一向温柔仿佛和风细雨一般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如寒风一般刺骨。
什么德行?
配不上?
田勇低头沉吟片刻,一瞬间,仿佛恍然大悟,他深吸一口气,“怪不得……怪不得你修为提升这么快,原来是我太傻了。”
根骨、家境并不如何出众的柳云,比自己入门时间还短,却在自己原地踏步的时候,硬生生将修为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如果说没有借助外力,谁都不会相信。
柳云贝齿轻咬住唇,仿佛心中主意逐渐笃定,脸上再无半分娇羞之色,目光逐渐变冷。
她冷哼一声,双手把慕容烈的胳膊抱进了怀里,“田师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想要的,你根本就给不了!”
死寂。
田勇如中闪电,呆立在了原地。
许久。
“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你能冲上来,结果就这?”
慕容烈目光轻蔑扫过田勇,搂着柳云的腰身,大笑着扬长而去。
田勇牙齿紧咬嘴唇,快要渗出血来,他周身都在颤抖,却像一座冰雕一般矗立在那里,即便别人没有阻拦拉扯,他也难以挪动分毫。
羞辱,恼怒,激动,悲愤,绝望……他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许久。
那一双捏紧的拳头骤然松开,他颓然长出了一口气。
仿佛,内心释然了。
第101章 飞刀(求月票)
栖凤苑,丙字号。
田勇红着眼睛,一言不发,直接倒在了床上。
屋内一片压抑的沉默。
许久,田勇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嘶哑着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喃喃道:“如今的女子……都这般势利吗?”
江离叹了口气,“这样的女子,不要也罢,没什么可惜的。还有那个慕容烈,也并非什么善类,听说在咱们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有好几位师姐着了他的道儿……田兄当以修行为重,日后狠狠出了这口恶气便是……”
李元隐隐有种预感,事情并非能够如此简单。
但别人的事情,现在的他,无力干涉太多。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
……
后来,江离告诉李元,田勇终究没忍住,又跑去找了柳云质问。
结果柳云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在几个相熟女弟子面前,毫不留情地嘲笑了田勇一番。
“她说田师兄莫要自作多情,她不过是看在同门份上客气几分罢了。还说……慕容师兄已承诺只要她愿意,便可引荐她加入‘乘风小队’,获得更多修炼资源和指点。人往高处走,有何不对?”江离复述着听来的话,摇头不已,“听说,慕容烈早就以加入乘风小队的好处,让柳云主动投怀送抱,两人早就在外面……交易过了。”
几天后,不知田勇又从何处证实了这个消息。
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再加上慕容烈人前背后有意无意地肆意嘲讽和玩弄,愤怒、屈辱、痛苦彻底吞噬了这个原本爽朗的青年。
终于,他落入了陷阱。
他不幸成为了慕容烈“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那一日,他不管不顾地冲向慕容烈日常修炼的场地,当着不少弟子的面,发起了挑战。
结果是注定的。
慕容烈已是丹劲修为,对付一个化劲中期的田勇,甚至未用全力。
只三招两式,田勇便惨叫着倒飞出去,胸骨折断,经脉受损严重。
虽有同门急忙抬去医治,但据懂医理的弟子私下说,即便外伤能治好,其经脉丹田的损伤,恐怕也断绝了他日后继续修炼武道的可能。
这种弟子间的比武挑战,在宗门规则默许范围之内,只要不出人命,便无人深究。
更何况,田勇又不是什么有身份背景的大人物子弟。
慕容烈甚至未曾受到任何实质性的责罚,只是被执法堂管事不痛不痒地训诫了几句“同门切磋,当点到为止”。
田勇被抬回了丙字号院养伤。
江离咬牙拿出了自己积攒的银钱,买来一些不算名贵但有助于外伤愈合、温养经脉的药材。
李元也默默承担起了照顾的任务。
柳云自始至终,未曾露面看过田勇一眼。
昔日的软语温存、巧笑倩兮,如今回想起来,只让躺在床上的田勇觉得刺骨冰凉,心中悲凉更甚于身体的痛苦。
伤势稍稳后,一日清晨,江离和李元发现田勇的床铺空了,只在桌上留下一封字迹歪斜的书信。
信中满是灰败与歉疚,言道无颜再留于乘风院,更愧对兄弟接济,决定返回故乡,了此残生。
房舍里,从此少了一人,多了一张空荡荡的床铺。
李元和江离对坐无言,心情沉重。
他们知道,田勇的悲剧,在这偌大的归藏盟,在这现实到残酷的武道世界里,或许微不足道,但落在相识之人身上,却是切切实实的前途折损与理想破灭。
令人唏嘘。
又过了几日,慕容烈大张旗鼓地宣布,柳云正式加入他主导的“乘风小队”。
这支小队专司一些报酬较高、难度较大的宗门任务,是许多外院乃至内院普通弟子渴望加入的团体。
江离得知后,愤愤不平,在一次弟子聚集时,当着不少人的面提出质疑:“慕容师兄,既然柳云师妹可以加入乘风小队,那李元师弟为何不可?他实力扎实,心性坚韧。”
慕容烈闻言,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站在远处练功的李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都听得清楚:
“李元?一个根骨下等、靠运气突破的寒门子弟,也配与我谈潜力?乘风小队要的是能助我完成任务、未来可期的精英,不是这种要天赋没天赋、要资源没资源、注定在武道之路上走不远的无用之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江离,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至于李元……”他摇摇头,仿佛多说一句都是浪费,“突破不了丹劲,早晚要离开的。攀高枝?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
“两日后,便是‘乘风小队’出发迷雾沼泽的日子了,希望江师弟早做准备,切勿拖累了大家。”
说罢,慕容烈揽过身旁巧笑嫣然的柳云,扬长而去。
柳云依偎在慕容烈身侧,眼波微微流转,远远瞥了李元一眼,那目光里再无丝毫往日刻意伪装的柔弱,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胜利者”的淡淡优越。
山风凛冽,刮过庭院,卷起些许尘埃。
……
入夜。
栖凤苑后山。
夕阳西沉,将最后一点余晖吝啬地涂抹在山岩顶端,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沉的暮色与阴影之中。
山风从坡顶灌下来,穿过荒草和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晚秋的寒意。
李元选了一块相对平整、背靠巨岩的空地。
他将那个从寒光殿换来的粗布褡裢放在脚边,从中取出一个皮质的刀囊,里面整齐插着二十把新购的精钢飞刀。
刀身长约七寸,双面开刃,寒光内敛,重心经过细心调整,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
他没有立刻开始练习。
而是先闭目凝神,调整呼吸,让体内的化劲缓缓流转,驱散一路走来的微尘与浮躁。
几个呼吸后,他睁开眼,目光沉静如古井,映着即将消失的天光。
第一步,是熟悉这全新的器具。
他掂了掂手中的飞刀,感受它的重量、重心分布,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刀身和略有粗糙感的刀柄缠绳。
然后,他看向二十步外一棵碗口粗、树干虬结的老松。
吸气,拧腰,旋臂,抖腕——
“嗖!”
一道寒芒脱手而出,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短促尖利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