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阁也好，外面的商铺也罢，都不稳妥。
唯有黑市竞拍，才是该去的地方。
……
……
……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白日喧嚣的练武场此刻寂静无声，演武台上空无一人，兵器架在月光下投下森然的影子。
白日的汗味与血腥气已被夜风吹散，只剩下泥土的潮润与青草的微腥。
那株老槐树的阴影，此刻比白日更深、更浓。
李元盘坐其中，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眼帘低垂，呼吸轻细绵长，胸口微微起伏的节奏与夜风拂过树梢的频率隐隐相合。
但体内，并不平静。
丹田气海之中，那团龙眼大小的真元正缓慢旋转，散发着温润的玉白光芒。
与白日不同，此刻那光芒中多了一丝清冷之意——这是夜间的天地元气使然，月华如水，浸润万物，真元亦受其染。
李元心神沉入丹田。
意念如丝，牵引真元离了气海，沿着任脉缓缓下行。
温热的暖流浸润过处，白日修炼积累的细微疲惫一点点消融。真元过会阴，转而向后，沿督脉蜿蜒而上，所过之处，经脉微微舒张，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
泥丸宫中，神念静静观照。
经过这些时日的反复淬炼，那团真元已比初成时凝实了许多。
玉白光华中透出莹润的质感，旋转起来沉稳有力，仿佛一颗真正凝实的丹丸。但李元知道，这仍不够。
他的神念如最挑剔的匠人，审视着真元的每一丝细微之处。
那些连肉眼都难以察觉的晦暗，那些比发丝还细千万倍的虚浮，都在神念的观照下无所遁形。
杂质被一点点剥离，被泥丸宫中的阳气炼化，化作若有若无的热气，从眉心散出，融入夜色。
一个周天完成。
真元重回丹田，静静悬浮。
李元并不停歇，意念再动，牵引真元再度启程。
如此往复。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中缓缓流淌。
月上中天，又渐渐西斜。露水悄然凝结，在老槐树叶尖汇聚成珠，偶尔滴落，在李元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浑然不觉。
第110章 聚会
不知过了多久。
李元忽然眉头微动。
丹田中，那团真元的旋转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平稳匀速的自旋，忽然快了一丝，又慢了一丝，仿佛在试探某种新的平衡。紧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从真元中心生出，牵引着周围的天地元气，缓缓渗入体内。
这是……
李元心神一凝。
这并非他主动运转功法所致，而是真元自身产生的变化。
仿佛经过这些时日的反复淬炼，它终于从初生的雏形，开始向更成熟的形态迈出第一步——它开始主动“呼吸”了。
那些渗入的天地元气，被真元的旋转搅动、揉碎、炼化，最后融入那团玉白光华之中。融入的分量微乎其微，甚至难以察觉，但李元清楚，这丝变化的意义非同小可。
从被动淬炼，到主动吸纳。
真元，正在真正地“活”过来。
他压下心中的一丝波动，心神越发沉静，静静观照着这丝变化。
那若有若无的吸力持续了片刻，又缓缓消散，真元恢复了平稳的旋转，但李元能感觉到，它比方才又凝实了一分。
月已西沉，天边泛起极淡的青白色。
李元缓缓睁开眼。
夜色仍浓，但在他眼中，黑暗已不再是黑暗。
他能清晰看见十丈外兵器架上每一柄刀剑的轮廓，能看清叶片背面休憩的飞蛾那微微颤动的触须，能分辨远处屋檐下蜘蛛网在月光下泛起的银丝。
五感，比昨夜又敏锐了一分。
丹田中，那团真元静静悬浮，温润如玉。
李元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那力量圆融、沉实、收放自如，再无初突破时的生涩与张扬。
【玄武真甲诀（大成）：410/500】
培元丹的药效，果然非同凡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简单洗漱了一下，打算回到栖凤苑。
朦胧夜色中，一袭白袍的老者步履从容，踏地无声，却是速度极快地在练武场穿行。
正是乘风院首座古飞云。
“咦，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古飞云微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才想起了这个弟子的名字，“是……李元吧？”
“正是弟子。”李元抱拳说道。
古飞云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不错。乘风院弟子若是都能有你一半的勤奋就好了。”
“嗯，早点回去休息吧。习武是水磨功夫，操之过急无异于揠苗助长，反而伤了根基。”
话音未落，古飞云就要继续往前走。
今天是把一件重要的物件落在偏厅中，要不然也不需要再次回来一次。
没想到这个时间了，还有弟子在这里练功。
古飞云的心莫名一阵触动。
但再次想了一会，还是叹息了一声，‘可惜了，这小子的根骨我是知道的，不是全院最差也差不多。武道之途，努力固然重要，但根骨决定了上限。哎，真是可惜了……’
“古师慢走。”李元礼数上丝毫不怠慢。
尽管面对坑了自己几千两银子、差一点让自己吃不上饭的罪魁祸首，但李元还是保持了自己的涵养与恰到好处的服从和微笑。
仿佛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甘之如饴。
“对了，现在有没有人找你做挂职，赚取资源？”
“回古师，还没有。”
古飞云看到这个生性坚韧的弟子，终究有些于心不忍，“这样吧，这些时日，我帮你留意一下。”
李元心中一阵惊喜。
“多谢古师。”李元抱拳作揖。
古飞云淡然一笑，“如果吕阳，能有你一半的心性，那该有多好。”
“弟子会更加努力。”李元说道。
“对了，过两天，是乘风院所有弟子聚会的日子，你应该也收到通知了吧？”
“回古师，收到了。但……”
“入门之后的第一次聚会，最好还是参加一下。”古飞云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李元的小心思，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是，古师。”李元只能无奈应下。
……
……
……
栖风院。
来客人了。
望海阁，楼高数丈，分为六层，是青州府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
乘风院的包房，位于三楼。
李元上楼时，包间里一片喧哗，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
一共摆了三桌。
李元进到包间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刚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江离冲他招了招手，“李师弟，这里。”
李元也就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一桌，乘风小队的人，占了大半。
一圈人不动声色看着他，但神情中的倨傲丝毫不加掩饰。
“这个位置有人了。”
就在李元刚刚要坐下的时候，慕容烈冷冷说道。
江离霎时间一张脸变了颜色，就要站起来理论，却被李元按住了肩膀。
这样的位置，他原本也不想来。
“各位师兄、师姐……”
话才说一半，就被另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
“李师弟，过来这里。”
一个相貌普通，但肤色很白，举止略显成熟的女弟子笑着向李元招了招手。
此人名叫慕清欢，二十五六岁，在乘风院算是老人了，不过平日里鲜少露面，只有像宴会这样的场合，一般才能看到她的身影。
三个桌子，很自然分割成三个不同的层级，各自聊着各自的话题。
李元和慕清欢这一桌，大多是一些没有多少门路的寒门弟子。
大家话都不多。
特别是李元左手边的一个男弟子，自从坐下就一直吃菜，从来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