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刚刚突破丹劲的吕阳。
他今日穿着崭新的月白长衫,越发衬得气质出尘。
面对师兄弟们的恭维和师姐妹们含羞带怯的目光,他应对从容,既不显得傲慢,也不过分谦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向了练武场角落的一个身影。
那里,李元正独自立在一根木桩旁,双目微阖,周身气息随着某种韵律缓缓流转。
是《乘风御气诀》。
他练得专注,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仿佛那热闹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柳云不知何时凑到了吕阳身边。
她今日穿着一身掐腰的桃红劲装,领口似乎故意开得有些低,露出雪白的一段脖颈。
她顺着吕阳的目光看去,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嗤笑。
“那家伙还在那儿苦熬呢。”柳云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如果苦练有用的话,全世界都是丹劲了。”
慕容烈从另一侧踱步过来,接话道:“就是。说起来,他和吕师弟差不多时间进的乘风院吧?现在吕师弟都突破丹劲了,那家伙还在原地踏步。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跟狗还大。”
这话说得有些刻薄,却引来了不少弟子的附和。
“根骨不行,还不多与人交往,整天闷头苦练有什么用?”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哪天顿悟了呢?”
“顿悟?就他?下辈子吧。”
窃窃私语和轻蔑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涟漪,一圈圈朝着角落里的李元扩散。
但他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乘风御气诀》的修炼中,气息平稳绵长。
柳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吕阳,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话说回来,内门大比的期限就快到了。我看这次乘风院的希望,可全在吕师弟身上了。”
“那还用说?”慕容烈接口,“只要不遇上锋镝院的顾惊鸿,吕师弟稳稳进入前十!”
“前十?我看前三都有可能!”
又是一阵恭维声浪。
许多女弟子暗暗看着吕阳的身影发呆,目光灼热得能融化钢铁。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练武场入口。
乘风院首座,古飞云。
这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者,今日竟破天荒地露面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步伐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度。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古飞云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弟子,最后在吕阳身上停了下来。
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淡,却真切。
“好啊,好。”
他走到吕阳面前,抬起手,竟在吕阳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全场哗然,又迅速被压抑的惊呼取代。
古飞云对座下弟子向来不闻不问,鲜少亲自指点,更别提当众做出这等亲昵的举动。
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吕阳也是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惭愧,多谢首座……”
“不必自谦。”古飞云摆摆手,“内门小比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要努力练功。乘风院往年的成绩……”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无奈,“垫底太久了。我这张老脸,也有些承受不住宗门的压力。但这一次,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他看向吕阳,目光里带着期许:“你跟我来。我把乘风院丹劲阶段的《天风腿》传授给你。”
又是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这是要开小灶啊!
而且是首座亲自开小灶!
全院弟子谁有过这待遇?
吕阳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恭声道:“是,弟子遵命。”
古飞云转身,朝后院方向走去。
吕阳紧随其后,在经过人群时,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众人目送他们离开,目光复杂。羡慕、叹息、嫉妒,甚至隐隐的……因嫉生仇。
走出去约莫十几步,古飞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最近大家尽量谨慎一些,不要外出。
现在外面不太平。
鬼手侯三和血屠雷豹,被人杀了。
尸体刚刚从潮白河打捞上来。”
一语惊起千层浪!
“什么?!”
“侯三和雷豹?那两个丹劲境界的凶徒?”
“被人杀了?什么人能同时杀他们两个?!”
弟子们瞬间炸了锅,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两个人可都是成名多年的丹劲高手!手上血债累累,官府通缉多年都没能拿住!”
“能杀他们两个的……至少得是丹劲巅峰,甚至……”
“罡劲?!”
“在青州城,除了归藏盟七位首座有这样的实力,我想不出其他。可是最近七位首座一直在开会忙内门大比的事,没人下过山啊?”
“难道说……青州城又来了一位不世出的罡劲高手?”
众说纷纭,猜测满天飞。
人群中,有一人却面色骤变,心跳如鼓。
是江离。
他下意识地看向练武场角落那个依旧在练功的青衫身影。
那道身影似乎对这边的骚动毫无所觉,依旧双目微阖,气息流转。
就在几天前,李元曾私下找他,话里话外透着让他帮忙打听侯三和雷豹底细。
尽管问的隐晦,但江离还是听出了一番别样的意思。
毕竟那两位是凶名在外的丹劲高手,寻常化劲弟子避之唯恐不及。
先是李元一声不吭离开,下山而去。
紧接着便是消息传来。
如今,两人横尸江面。
江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天灵盖。
他看向李元的目光,瞬间变了。
那依旧沉浸在修炼中的青衫身影,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的同门,究竟是什么时候……
刮目相看。
甚至,有些敬畏。
有些人,就如同暗夜里的毒蛇,从来不会聒噪鸣叫,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一击毙命。
而此刻的李元,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他正沉浸在《乘风御气诀》的玄妙之中。
突破丹劲后,回头再修炼化劲阶段的功法,感觉完全不同了。
以前觉得晦涩难通、需反复揣摩的诀窍,此刻一目了然;以前费尽心力才能勉强催动的气息流转,如今信手拈来。
他立在木桩旁,周身气息随着功法运转,仿佛与天地间的风融为一体。
他能“感觉”到风的流动,能预判风的走向,甚至能让自己的身形,顺应风的韵律。
原来如此。
【乘风御气诀(入门):500/500】
【乘风御气诀(小成):0/500】
轰然一声,体内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
他对身法的操控,迈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若此刻施展步法,速度至少能提升一成以上。
莫小看这一成,高手相争,毫厘之间便是生死。
李元缓缓收功,睁开眼,正欲离开,院子外传来一声呼喊。
“李元师兄,有你的信!”
他走到院门口,从外门弟子手中接过信笺。
信封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熟悉。
许念安。
李元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他拆开信,边走回练武场角落,边读。
信不长,字里行间透着许念安特有的那种憨直与真诚。
他说自己如今过得很好,很受主家叶家器重,正在给叶家主持一家大型拍卖行,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他说有些想念李兄,想念当初一同在太清山清客院等待招录的日子。
他说不知能否与李兄见面叙旧,并注明了时间地点。
信的末尾,是几句朴素的问候和祝福。
李元读完信,久久无言。
恍惚间,仿佛才过去没多久。
可细想起来,中间已经隔了那么多事——乘风院的拜入,潮白码头的搏杀,地下河的冥鳄、闪电貂、血毒蝠,以及那株沉甸甸的、价值连城的地涌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