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几日后,乘风院,练武场。
晨光洒在青石地面上,照出一片暖意融融的金黄。
场中央,吕阳负手而立,衣袂被晨风轻轻撩起,整个人如一棵挺拔的青松,扎在场地正中,纹丝不动。
周围或站或坐着十来个弟子,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交头接耳,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没有离开那道身影。
吕阳动了。
起势——双腿微曲,沉腰落胯,整个人的重心瞬间下沉,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
下一刻,他右腿猛然扫出!
呼——腿风破空,带起一阵低沉的呼啸,地面的落叶被卷起来,打着旋儿飞向场边。
紧接着左腿跟上,一腿接一腿,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双腿如风车般轮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第三腿扫出的瞬间,他腰胯一拧,整个人腾空而起。
人在三丈高空,右腿先踢,左腿紧跟,连环踢出!
每一腿都带着风声,每一腿都精准无比,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冲力,脚掌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纹丝不动。
他没有停。
落地即起,整个人猛地向前冲刺,脚下连点,身形在练武场中拉出一道残影。
冲到场地尽头时急停转身,左腿顺势向后扫出——呼!
脚后跟带着风声扫过,空气都被撕裂了一般。
转身之后,双腿交替扫出,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猛。
一腿,两腿,三腿……三十腿,四十腿,五十腿!
每一腿都带着凌厉的劲风,每一腿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扫到第五十腿时猛地收住,身体一转,以右脚为轴,左腿横扫三百六十度——身体旋转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带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一圈扫完,他再次腾空,跃得比刚才更高,足足四丈有余。
升至最高点的瞬间,腰胯猛拧,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飘向场地的另一角。
落地,单腿点地,脚尖在地上一点,借着这一点之力再次腾起,人在空中,双腿连环踢出。
嘭嘭嘭嘭嘭——!
每一腿都带着风雷之声,每一腿都快得看不清轨迹,腿影重重叠叠,将整个人都包裹在一片劲风之中。
最后一腿踢出——轰!
腿风扫过,地面上的青砖被掀起两块,碎屑横飞。
吕阳收腿而立,面不改色,呼吸平稳。
全场安静了片刻。
然后,尖叫声响起来了。
“吕师兄好厉害!”
“天风腿!这是天风腿!吕师兄才练了多久?这得有小成了吧?”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吕阳站在场中,嘴角微微弯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享受着那些尖叫和掌声。
他很受用这种感觉。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夸他,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
这才是他该有的位置。
师兄弟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纷纷围了上去。
“吕师兄,你刚才那一招是怎么做到的?在空中变向那一招,我看了好几遍都没看清!”
“吕师兄,你的天风腿是不是已经小成了?这才多久啊!我练了两年才刚刚入门!”
“吕师兄,内门小比你肯定能拿前三!不,第一!”
吕阳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不过是刚小成罢了,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话虽如此,他眼里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这一切,被正在路过的乘风院首座古飞云看在了眼里。
他停下脚步,站在连廊的阴影里,手捋着白色长须,目光落在吕阳身上,眼里满是欣慰和赞许。
天风腿。
这是乘风院的镇院武技之一,丹劲阶上乘腿法,以灵动诡谲著称。
入门难,精通更难。
资质平庸的弟子练一辈子,都难以达到小成。
可吕阳才练了多久?
两个月?
三个月?
竟然已经小成了!
古飞云深吸一口气,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不再犹豫,从连廊里走出来,大步走向练武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古飞云走到吕阳面前,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练武场,“吕阳就是我乘风院首徒,也是我古飞云的关门弟子!”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首徒?
首席弟子?
关门弟子?
那是要传承衣钵的,那是将来要接任首座之位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出意外的话,吕阳将是下一任乘风院首座。
短暂的沉默之后,惊呼声、尖叫声、掌声同时炸开,震得人耳朵发麻。
“首徒!吕师兄成了首徒!”
“恭喜吕师兄!贺喜吕师兄!”
“我就说嘛,吕师兄早晚是首徒!”
吕阳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矜持的淡然。
他冲着古飞云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师父。弟子一定不负师父的器重!”
古飞云点点头,目光从吕阳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慕容烈身上停了一瞬。
慕容烈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拄着拐杖。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双拳握得指节发白,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盯着被人群围在中央的吕阳,眼里都快冒出火来。
首徒。
这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他入门最早,资历最老,修为最高,所有人都叫他大师兄。
他以为首徒的位置非他莫属,他以为下一任首座一定是他的。
可现在呢?
古飞云连问都没问他一声,就直接宣布了吕阳是首徒。
他算什么?
他这个大师兄,现在算什么?
他想起当初,自己作为首徒的最大热门,其他弟子也是这样围着他,恭维不断,叫他“大师兄”,叫他“慕容师兄”,争先恐后地往他身边凑。
如今时过境迁,自己就像一条路边的野狗,无人问津。
可他能怎么样呢?
比资质,他完全无法跟天赋异禀的吕阳相提并论。
吕阳是天纵奇才,入门不到一年就突破了丹劲后期,天风腿两个月就小成,这样的天赋,他一辈子都追不上。
比战力,他更不是吕阳的对手。
丹劲初期和丹劲后期,差着两个境界呢。
上一次切磋,吕阳一拳就把他轰飞了,打断了他好几根肋骨,他现在还拄着拐杖。
那一拳,打碎的不只是他的骨头,还有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所有的幻想。
他还能怎么样?
跟吕阳争?
争得过吗?
跟古飞云闹?
闹了又能怎样?
慕容烈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怒火一点一点熄灭。
他颓然松开拳头,低下了头。
再抬头时,他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