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请恕弟子冒昧。弟子有一事相求。”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聂师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李元问道,眉头微微皱起。
聂盈盈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蚊子哼哼:“弟子卡在丹劲瓶颈已久,始终未能寻得叩关契机,李长老能否指点一二。”
李元眉头微微一皱。
我也才是罡劲初期,你让我指点你突破罡劲?
况且,我的突破方式,尚不足为外人道也。
又如何指点于你?
间李元没有回应,聂盈盈更加深深揖了下去,身体几乎贴到了膝盖上。
“弟子知道造次了,弟子没有别的意思……李长老若能够指点弟子突破罡劲,弟子感激不尽,情愿......情愿......情愿当牛做马,终生侍奉左右。”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恳求,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位平日里高冷的女子,此刻微红的脸上但是紧张,一双明眸中尽是期待之色。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抿得紧紧的。
“让我指点?论资格和经验,古师远比我丰富得多。”
李元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确是,帮不上忙。
“古师待我恩重如山,弟子不敢有半句怨言。但弟子资质愚钝,在古师费尽心血的培养之下,也未能破境,”聂盈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涩,“所以才相求于李长老,但凡有一点可能性,弟子都不愿意放过。”
她在古飞云门下学了这么多年,古飞云能教的都教了,可她就是叩不开那扇门。
她想找一个刚突破罡劲的人取经,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思路。
李元知道,这是聂盈盈要他分享经验来了。
但他的“经验”,根本不具备“分享”的属性啊。
他怎么跟她说?
说他靠的是系统?
说他靠的是【执衍天书】,天道酬勤,十倍收获?
李元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一副高深状,“你的心思,我很理解。但我确实帮不上你什么,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李长老,我……”闻言,聂盈盈一脸慌乱之色,她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像是一个被大人拒绝的孩子,委屈而无助。
不过抬起头的瞬间,只见眼前空空如也,李长老早已进入了洞府之中。
“我要闭关一段时日,无需你照顾,你去练功吧,不用守在这里了。”
李元的声音,听上去冷冷清清。
乘风院中有女子宿舍,他倒也不用担心聂盈盈没有地方住。
石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聂盈盈满脸沮丧,她呆呆地站在洞府门前,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夕阳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
夜深了。
洞府中只剩一盏油灯,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李元盘膝坐在石榻上,面前摊开着那卷《归藏诀》根本图。
画轴长约三尺,宽约一尺五寸,用的是上好的宣纸,纸色微黄,边角有些许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画上没有题字,没有落款,只有一幅墨色山水。
山。
水。
云。
寥寥数笔,意境悠远。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笔淡墨勾勒出山峦的轮廓,几道留白点染出云雾的飘渺。
乍一看,不过是幅普通的文人画,甚至有些过于简朴。
李元看着它,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只是静静地看。
一息,两息,十息,百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皱起眉头,想起童玄清送画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此画蕴含《归藏诀》真意,能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李元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排出脑海,重新看向画中的山水云。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细,像是在用目光抚摸每一道墨痕。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油灯的灯芯剪了一次,又剪了一次。
洞府外的风声从无到有,从有到无,来回往复了不知多少趟。
李元的眼睛酸了。
不是肉眼的酸,是心神的酸。
那幅画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他的目光投进去,像是石子落入深潭,听不到回响。
他能感觉到画里藏着什么,可那层窗户纸就是捅不破。
童玄清说过,这幅根本图摆在归藏盟的藏经阁里上千年,参悟过的弟子不下百人。
有的人看了一辈子,什么都没看出来;
有的人看了几十年,勉强摸到门槛;
极少数人,能在有生之年悟透。
李元咬了咬嘴唇,让自己更加清醒。
画就在面前,可他和画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将那些焦躁和急切压下去。
然后睁开眼,再次看向画卷。
这一次,他没有盯着山看,也没有盯着水看,更没有盯着云看。
他的目光散开,不再聚焦于某一条线、某一块墨,而是将整幅画作为一个整体,收入眼底。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不是刻意的慢,而是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放松。
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绵长,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沉去。
眼前的画开始模糊。
不是看不清,而是看的方式变了。
他不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在看。
山不再是山,是一道道沉郁的、厚重的、纹丝不动的气势。
水不再是水,是一股股绵长的、柔韧的、永不停歇的流淌。
云不再是云,是一片片变幻的、自由的、无拘无束的飘荡。
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不是拽进了画里,而是拽进了画背后的那个世界。
那个由山、水、云构成的世界,那个由势、柔、变构成的世界。
李元感觉自己站了起来。
不是真的站起来,是意识中的自己站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石榻、油灯、洞府都不见了,脚下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头顶是苍茫的天空,四周是连绵的山峦,一条溪流从山间蜿蜒而出,云雾在山腰缭绕。
他站在画中。
不是在看画,是在画里。
脚下的泥土是真实的,他能闻到泥土的气息,能感觉到风吹过脸颊的凉意。
远处的山是真实的,他能看见山石的纹理,能听见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
溪水是真实的,他能听见水声,能看见水面泛起的涟漪。
他蹲下身,伸手去触碰溪水。
水从指缝间流过,清澈凉爽。
这是真实的。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将他的意识拉进了这幅画里。
李元站起身,沿着溪流往上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往前走。
水声越来越大,溪流越来越宽,两岸的山越来越陡。
他走了很久,走到脚底发酸,走到呼吸急促,走到汗水湿透了衣衫。
可他停不下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他。
不是具体的什么东西,而是一种气息,一种从山体深处、从水流源头、从云雾之中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气息厚重、绵长、变幻莫测,像是一扇门,等着他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