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娃子舔舔嘴唇,伸出筷子。
顾老七一筷子打落了他的手:“这是银纹鲈,武者补养气血的宝贝,是给你哥准备的。”
李元身形一怔。
原来,顾老七把那条宝鱼给了自己炖了。
不是留给启娃子娶媳妇,不是给自家换油盐,是给他,一个在别人眼里算不得顾家、而且已经“入赘“出去的人。
心里升起一股暖流,从丹田直涌到眼眶。
他低下头,怕被人看见眼里的湿意。
相对于李沧海一家的算计与凉薄,这里才是他的家。
“一起吃。”李元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启娃子碗里,“咱们兄弟,不分彼此。”
他又夹了一筷子,放进顾老七碗里:“爹,您也尝尝。”
兰姐儿抿嘴而笑,眼波流转。
顾老七也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像盛着一汪陈年的酒。
......
饭后,月上柳梢头。
李元盘坐在院子里,感受着银纹鲈的磅礴能量在体内激荡。
那条银纹鲈,差不多全部进了李元腹中。
那能量像一条温热的河,在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气血翻涌,筋骨齐鸣。
他站起身,拉开架势,开始修炼《虎形拳》。
【虎形拳(大成):0/100(每日十练,十日圆满)】
一遍。
拳风呼啸,如虎啸山林。脊背弓起,如猛虎负隅。脚下的青砖微微震颤,落下几片槐树叶。
两遍。
汗水从额头渗出,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体内的能量被拳势牵引,顺着经脉流转,每运转一周,便精纯一分。
......
直至第九遍。
最后一式——“猛虎硬爬山”!
李元低喝一声,双拳齐出,拳风炸裂,院角的柴垛被震得簌簌作响,几只麻雀从树上惊飞。
【虎形拳(大成):100/100(每日十练,十日圆满)】
【虎形拳(圆满)】
刹那间,李元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仿佛这套拳法,他已修炼了三十年之久。一招一式,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仿佛那已经不再是招式,而是本能,是血脉,是呼吸。
他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
夜风拂过,老树枝桠飒飒,还有远处的狗吠声......
李元抬头望了一眼夜色。
“时间刚刚好,现在,该找癞头虎算算总账了。”
......
今夜的顾家庄,死寂更胜以往。
仿佛整个村子都缩进壳里。
一行七八个彪形大汉,借着惨淡月光向着村北的癞头虎家走去。
“狗日的老福头,死了活该!”
为首的癞头虎,背上一条灰麻袋,沉甸甸的,时不时有血从袋角渗出,滴在地上。
老福头,真名叫顾喜福,家境困难娶不上婆娘,老光棍一根,一辈子老实巴交。
癞头虎三番五次打秋风,老福头这次实在拿不出粮食招待。
没成想遭此祸事。
“虎哥,”身后一个跟班颤抖着开口,“拿人肉打窝吸引银纹鲈......太过邪性,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伤天害理?”
方才的情景,历历在目。
老福头忍辱求生,癞头虎图谋杀人打窝。
“废他妈什么话!”癞头虎猛地回头,癞痢头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你信不信交不够顾老爷的数儿,把你一道打了窝!”
那跟班立马噤了声。
顾老爷为了供三儿子学武,每个月都要十条银纹鲈补养气血,听说是什么“叩关境界“的紧要关头。
这马上就月底了,尽管鸡鸭牲畜打窝,也才三条。
这样下去,打死都凑不够。
顾老爷的手段,癞头虎自然是清楚的。
这让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什么都顾不得了。
人肉打窝,是癞头虎无意中得到的邪门手艺。
老福头孤家寡人一个,杀了也就杀了。
没人会过问。
这世上,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
“在这年头,想要混得好,谁手上不沾点鲜血?”癞头虎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跟班们打气,“但这老福头身上只剩一把骨头,待会儿得再弄两个肥实的!”
他眼中精光一闪,像毒蛇吐信:“就顾老七他们一家吧!顾启娃还有他那个傻哥,年轻血气足,不用来打窝实在是浪费!“
癞头虎身后的跟班们,早就吓得魂儿都丢了。
平日里偷鸡摸鸭也就算了。
人肉打窝,他们没敢想过。
他们腿肚子打颤,却不敢掉队。
癞头虎做事没有任何忌讳。
当年饥荒,据传他为了活下去,曾吃过x肉。
“顾老七不交银纹鲈,也该死......李元那个狗日的,见了老子也不问好......翅膀硬了?”癞头虎边走边嘀咕,“不过,他那婆娘可真是白嫩水灵,待会儿打完窝,就让她爽一把,嘿嘿......然后卖进窑子,又能赚一笔......”
他不由暗自得意,真是妙啊,一举三得。
推开自家院门,癞头虎将背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你们几个在这等着,我去屋里拿迷香!”
用迷香往屋里一吹,大象都得睡成死猪,更何况顾老七一家。
癞头虎向着屋里走去。
可看到的下一幕情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接受。
吱呀。
“阿虎,你咋回来了?”
床上一个老汉从被窝里猛地钻了出来,赤着身子惊声说道。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他松弛的肚皮和惊恐的脸。
被子下面,一人蒙在里面瑟瑟发抖。
呼啦——
癞头虎一把掀开被子。
里面的女人吓得往后一跳,奶白的大雪子一颤一颤的。
“说!到底咋回事?!”
癞头虎脑袋瓜子里隆隆的,双眼变得通红,仿佛快渗出血来。
他的声音在抖,握紧的拳头也在抖,整个身子就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阿虎,阿虎,你听我解释。”老汉从后面抱住了癞头虎的腰,“你们不是一直怀不上吗?你们将来连个养老送终的都没有,爹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卧槽!”
癞头虎一声大喝,双手扣住老汉的胳膊用力一甩。
嘭!
老汉头重重磕在墙角,额头鲜血如泉水般汩汩流出,瞬间染红半边身子。
眼见是活不成了。
癞头虎心里咯噔一声。
杀人的事情不是没做过。
现在老福头的尸体还在麻袋里装着,温热的。
但眼前,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爹啊。
“狗日的!”他大喊着为自己壮胆,声音却劈了,“老子在外面拼死赚钱,就为了让你在家睡老子婆娘?!”
“啊!杀人了——”
女人终于反应过来,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外面,四邻八家原本亮着灯的,顿时都熄了灯火。
没有人出来看上一眼。
癞头虎一家,可谓是名声在外,谁愿意多管闲事?
院子里,老槐树下面,那几个跟班,牙齿磕得咯吱咯吱响。
“哥几个,走吧?”
“人肉打窝......这事儿,俺不干了......”
“本来俺也不想干的,是虎哥非逼着俺入伙,说如果俺不干,他就干俺妹子......”
几人早就吓破了胆,此事默默退出院子,栓死了院门。
屋顶之上,却还有一道身影,在冷眼旁观。
李元。
本想寻机动手,他却鬼使神差地全程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