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星眠率先一跃而上,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枣红马前蹄腾空,嘶鸣一声,稳稳落地。
顾惊鸿紧随其后,动作飘逸,像是一片落叶飘上马背。
其他弟子也是各展身手,转眼间便队列整齐,旌旗猎猎。
“路上小心,一路顺风!”厉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元回头,只见厉朔和几位首座站在战阁门口,向这边抱拳。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有期待,有担忧,有骄傲,也有不舍。
“李长老保重!”
“李长老保重!”
声音在晨风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驾!”
车夫一声吆喝,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马车四蹄翻飞,眨眼便驶出战阁前的空地。
马队紧跟在马车后面,马蹄声哒哒哒哒,整齐而有节奏,像是一首送行的歌。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
晨风从车帘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李元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默算着什么。
聂盈盈骑马跟在马车旁边,赭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车窗,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车队一点点前进,路上遇到好几波关卡检查。
但值守的兵将一看是归藏盟的车队,立马大开方便之门,垂手恭送。
有个年轻的校尉还想上前攀谈几句,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住,低声斥了一句“不要命了”,便赶紧让开了道路。
一连几日下来,车队从平原跨过大山,然后踏进草原,后面草原逐渐荒芜,成为沙地。风沙也大了起来。
路越来越难走。
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沙地。
车轮陷入沙中,发出沉闷的声响,马儿的喘息也变得粗重起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黄沙与天相接,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
这一路上,也并不是没有遇上过危险。
不过大部分都是一些土匪山贼,远远见了归藏盟的旗帜,连面都没敢露就赶紧跑开了。
有一次,一群黑衣人躲在路边的灌木丛中,兵器都亮出来了,可一看到旗子上“归藏”二字,立刻缩了回去,像受了惊的兔子。
还有一些攻击型的异兽,似乎没那么给“旗帜”面子。
第三天傍晚,一群沙狼从沙丘后面窜了出来,足有二三十只,个个膘肥体壮,眼中泛着绿光。
顾惊鸿连马都没下,手起剑落,三息之间便斩杀了领头的狼王。
其余沙狼一见狼王毙命,呜咽着四散奔逃,沙地上留下一片腥红的血迹。
第五天清晨,一头三丈长的沙蝎从沙地里钻出来,毒尾高高扬起,尾尖的毒针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唐星眠主动请缨,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异血武者的真气在掌心凝聚,一掌拍在沙蝎的甲壳上,竟将那坚硬如铁的甲壳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三招之后,沙蝎翻倒在地,八条腿在空中乱舞,很快便不动了。
这些低阶异兽,在顾惊鸿、唐星眠两人的连番出击下,也没有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偶尔有些潜伏着的大家伙,在察觉到马车中李元周身散发出来的无形罡气时,也只能乖乖地远远看着,流着涎水,却不敢上前半步。
有一次,李元掀开车帘透气,正好看到远处的沙丘顶上蹲着一头体型巨大的沙虎,足有普通老虎的两倍大。
那沙虎与他对视了一瞬,瞳孔骤缩,然后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沙漠深处。
李元一路上也没闲着。
马车虽然颠簸,却不是不能修炼。
他将根本图铺在车厢的地板上,盘膝而坐,任凭车身摇晃,心神却沉入了那片山水云的世界。
养元丹的药力在体内缓缓释放,温养着经脉,滋养着丹田。
罡气在经脉中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微不可察的增长。
借助丹药的力量,硬生生将【归藏诀(入门):0/2000】提升到了【归藏诀(入门):300/2000】的进度。
三百点。
虽然不多,却是实打实的进步。
按照这个速度,不需要太久,他就能触摸到罡劲中期的门槛。
沧城,是最靠近岳海关的三座城池之一。
再翻过前面的小山坡之后,沧城便远远在望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一滩凝固的血。
远处,一座雄伟的城池矗立在地平线上,城墙高耸,垛口林立,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城池背后,是连绵的山脉,山峰直插云霄,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这时,聂盈盈骑马凑近了马车旁,压低声音道:“李长老,前面有打斗的声音,貌似是两拨人打起来了。”
以她的修为境界,听力自然远在普通弟子之上。
可即便如此,她也是在离山坡只有几百步的时候才听到声响。
这说明打斗双方的实力都不低,劲气四溢,声传数里。
“那就停一下。”李元不紧不慢说道。
李元敏锐的五感,早已经察觉到了。
他听到了比聂盈盈更多的细节。
拳脚相撞的轰击、石头碎裂的咔嚓、还有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罡劲武者的气息,他捕捉得清清楚楚。
聂盈盈的探马回报,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前方有潜在的危险。
第186章 交手
车队中晚辈不少,本着负责任的心态,李元决定停车查探一下。
山坡的另一侧,气息剧烈波动,拳脚相撞的轰击声,石头碎裂的咔嚓声不断响起,显然两拨人的修为都不低。
李元下了马车,身影一闪,便到了坡顶。
他隐在一块巨石后面,低头望去。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乱石嶙峋,杂草丛生。
谷地中央,五六个人影正在激战。
不,不是激战,是围困。
五六个中原武者,正将一名东瀛武士围在中心。
乍一看,是中原武者占了上风,实则不然。
那一道罡劲气息,就是出于这个东瀛武士身上。
那五六个中原武者,最高的也不过丹劲后期修为,靠着五六人联手才勉强和东瀛武士打个平手。
他们的配合虽然默契,可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每一次碰撞都让他们气血翻涌,脚步虚浮。
但谁也不能跑,这种联手攻势一旦破坏,他们几个将被东瀛武士毫不犹豫地一个个击杀,没有人有还手之力。
整个形势,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几人也知道,这种平衡,根本不可能持续太久。
几人中有谁承受不住压力崩溃,亦或者是有了投降的念头或者成功逃脱的幻想,亦或者是单纯的疲劳困顿,都将带来毫不客气的灭团之灾。
这五六名中原武者,刀枪剑戟齐上阵,而在对方赤手空拳的回应下,被逼得不断败退。
李元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心中暗暗评估。
使剑的是一个绝色女子,剑法凌厉,却因功力不足,每每被对方的罡气震开;
使刀的是一个魁梧青年,刀势刚猛,可每一刀都被轻松化解;
使枪的是一个白发老者,枪法老辣,可惜气力不济,枪尖刺出时已没了准头。
而被围在垓心的那个东瀛武士,满脸横肉,眼罩蒙住了右眼,鼻子下面留着一小撮胡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只肥硕的苍蝇趴在那里。
他虽然赤手空拳,但毕竟有着罡劲修为,单凭着境界的差距,就轻易占据上风。
他的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罡劲的威压,震得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若不是他目光淫荡,并且对其中一名绝色女子频频手下留情,一副想要活捉的样子,几人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李元虽然对这个绝色女子感觉有点面熟,但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其中一个身材略显发福的老者。
这老者须发皆白,动作迟缓,修为也是几人中垫底的存在。
他的步伐虚浮,出招时手掌还在发抖,好几次都差点被东瀛武士的拳风扫中。
可他没有退,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李元甫一看清了他的容貌,目光便无法挪开。
“是他吗,竟然是他!”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李元的拳头握紧了。
“嘿嘿,花姑娘,别不知好歹!我松本龙介,乃是东瀛黑龙会大护法田中雄一大人的弟子,方才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早就灰飞烟灭了。”
松本龙介一拳击退了一个丹劲青年的刀锋攻势,一脸淫笑地说道。
他的声音粗哑刺耳,像是金属摩擦,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但如果你仍旧不识好歹,不乖乖束手就擒,休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说完这话,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嘴角下拉,露出了真正的杀意。
见此情景,众人不禁脸色大变。
此獠不仅修为高深,而且武技也是相当怪异,而且力量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