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会
李元回到洞府，将那卷《丹霞方略》粗略地看了一遍。
泛黄的书页上，朱砂批注的丹方密密麻麻，从“九转还魂丹”到“驻颜益寿丸”，洋洋大观，看得他眼花缭乱。
眼前一行小字冷冷地标注着：【丹霞方略（入门）：0/1000】。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李元合上卷轴，决定先从最基础的丹药入手。
翌日清晨，他来到了千机阁。
千机阁坐落在山脉的西侧，阁中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暗器与炼丹材料。
阁内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药草的苦涩气息交织在一起。
李元穿过一排排紫檀木架。
“李长老，怎么又来老夫这地方了？”
莫老正佝偻着背，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尊青铜丹炉。
他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精明得闪亮。
“这次，想要些什么？”莫老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晚辈想求一尊丹炉，再配些炼制补气丹的材料。”李元恭敬道。
莫老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尊'青纹鼎'，极品丹炉，五十万两。”莫老拍了拍身旁那尊擦得锃亮的青铜丹炉，“补气丹的材料，一份三十两纹银，十份起售，童叟无欺。”
李元心中一凛。
五十万两？！
你怎么不去抢？！
“莫老，”他斟酌着开口，“不知可有……便宜些的丹炉？”
莫老眯起眼睛，“你想学炼丹？”
“怎么，不可以吗？”李元反问道。
“没事。”莫老目光移向了别处。
眼中眸光一闪，他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走到库房角落，从一堆杂物中拖出一尊黑不溜秋的丹炉。
那炉子通体乌青，炉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雷劈过一般，三条炉腿还缺了一条，用一块粗糙的玄铁勉强垫着。
“这尊'残阳炉'，”莫老咳嗽了一声，“上一位主人炼丹时炸了炉，后来修补了一番，成了这般模样。
不过炉芯未损，炼制入门级丹药绰绰有余。
十万两，材料嘛……
老夫这里还有些上个月的边角料，药性流失了些，但还能用。
一百份材料，算你一千五百两。一共十万一千五百两，如何？”
李元凑近细看，那残阳炉果然灵气内敛，炉芯处隐隐有赤色纹路流转，确是件能用的器物。
至于那些边角料，虽然色泽黯淡了些，但药材形态完整，想来药效差些也无妨。
毕竟他本就是新手，用太好的材料也是浪费。
“成交。”李元咬了咬牙说道。
莫老笑呵呵地收了灵石，又好心赠送了他一本手抄的《控火心得》，据说是某位丹师学徒的笔记，上面沾满了污渍。
回到洞府，李元将残阳炉安置在洞府中央的聚灵阵眼上，深吸一口气，将一份补气丹的材料取出。
补气丹，入门级丹药，可快速恢复真气，是练气期弟子最常用的丹药之一。
材料不过三味：
十年份的黄精、晒干的朱果核、以及一小撮云麓山特产的“凝露草”。
李元盘膝坐下，按照《丹霞方略》所述，先将真气缓缓注入残阳炉的炉芯。
那炉芯中的赤色纹路渐渐亮起，像是沉睡的火龙被唤醒，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炉中升腾而起。
“先以文火温炉，待炉温恒定，再入黄精，炼去杂质……”
他默念着步骤，将黄精投入炉中。神识探入炉内，只见黄精在火焰的包裹下缓缓旋转，表面渗出一层淡黄色的汁液，那是药材中的杂质。
“火候要稳，不可急躁……”
李元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真气输出，将火焰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然而那残阳炉毕竟是受损的法器，炉温忽高忽低，像是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
他刚将朱果核投入，炉中火焰突然轰地一声蹿高半尺！
“不好！”
他急忙收敛真气，却已来不及。
朱果核在高温下瞬间焦黑，连带着先前炼化的黄精也一并碳化。
凝露草甚至还没来得及投入，整炉材料就变成了一堆黑乎乎的废渣，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李元呆呆地看着炉中残骸，半晌无言。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残阳炉中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不过，眼前浮现的面板却是让人心中一动。
【丹霞方略（入门）：10/1000】
失败，也能涨进度？
“再来。”
李元眼睛一亮，清理了炉膛，取出第二份材料。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神识几乎完全沉浸在炉中，感受着每一丝温度的变化。
然而炼丹所需的精细控制，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真气输出稍大一分，火焰便狂暴如兽；稍小一分，又不足以炼化药材。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凝露草，入炉！“
他掐准时机，将最后一味材料投入。
三味药材在炉中交融，渐渐凝聚成一枚圆润的丹胚。
李元心中一喜，真气不自觉地波动了一瞬——
“砰！“
炉中传来一声闷响，丹胚炸裂，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炉底。
又废了。
李元瘫坐在地上，看着仅剩的八份材料，心中涌起一阵挫败感。
他这才明白，为何炼丹师地位尊崇。
这火候的掌控，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就。
那是无数次失败堆砌出的经验，是神识与火焰之间近乎本能的默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操控火焰时的灼痛感。
“不过……”
他忽然注意到，面板上那行小字再次有了变化。
【丹霞方略（入门）：20/1000】。
李元愣住了。
他明明两炉皆废，连丹药的影子都没见到，这进度竟然凭空涨了20点？
他仔细回想，第一炉失败时，他至少完成了温炉、投黄精、炼杂质的步骤；第二炉更是走到了凝丹前的最后一步。
原来这《丹霞方略》的进度，并非只看成败，而是记录着他每一步的实践与感悟！
“也就是说，即便失败，只要不断尝试，积累足够，终究能跨过这道门槛？“
李元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这一次，他没有盲目乱来，而是将莫老送的《控火心得》细读了一遍，心中多出了许多感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再次走向那尊残阳炉。
“再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些急躁，多了份沉稳。
炉芯中的赤色纹路再次亮起，像是暗夜中不灭的星火。
第207章 接引
几日后。
李元盘膝坐在丹炉前，炉火映得他整张脸忽明忽暗，额角沁出的细汗还来不及淌下就被高温蒸干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的动作已经快得几乎看不清，一道道灵光打入炉中，丹炉内传来闷雷般的嗡鸣。
片刻之后，炉盖震开，十枚圆滚滚的丹药弹射而出，被他稳稳接在早已备好的玉盘里。
其中一枚丹丸表面灵光流转，隐隐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
“又一枚一纹丹。”
对于丹药来说，一般品质的，是没有纹路的；一道纹路的称为一纹丹，品质优良；两道纹路的称为二纹丹，品质优秀；三纹丹世间罕见，堪称极品。
至于三纹以上的，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当然，这都是《丹霞方略》中的描述。
李元也是第一次接触炼丹，之前所服用的丹药，就没有见过带纹路的。
想必是品相好的优质丹药，十分稀少吧。
李元将丹药分捡入瓶。
三天前他第一次开炉的时候，五炉里能成个一炉就算是运气不错了，连最低等的废丹都炼得磕磕绊绊。
但现在，他的成丹率已经稳在九成以上，偶尔还能出一两颗带丹纹的上品。
这种感觉很微妙。
旁人需要数月苦功才能摸到的门槛，他三天就跨过去了。
李元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天赋异禀。
系统将每一炉失败的经验都拆解成了最细微的感知变化，火候差了几分、灵药投放的时机晚了一息、收丹诀掐得不够利索……这些在旁人那里要靠时间慢慢磨出来的东西，在他这里被十倍地压缩进了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