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是太真。
鲜血的温度、刀刃的寒光、头颅滚落的声响、血肉生长的画面，每个细节都逼真到让人作呕。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爷孙俩的反应。
他们真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刀刃斩断脖颈的快感，享受鲜血喷涌的刺激。
这不是表演。
这是病。
远去之心里叹了口气，一个念头冒上来。
东瀛人，都是变态。
他不动声色站在那儿，目光平静扫过台上。
离素素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有丝毫不适。
这却令远去之心中一动，这女人，果然近乎冷血。
千叶凛从头到尾没什么特别反应，显然对舞台上的把戏见惯了。
等那两人笑够了，她才不紧不慢走上前几步拍拍手，朝着舞台的方向微微一躬身，“新人来了。”
沉默。
有十几息的时间。
千叶凛眉头微微一皱，她刚想说些什么，不料少女的眼睛突然亮了。
她从案板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满是血渍的舞台上，三两步跑到台前，扒着舞台边缘往下看。
浴衣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曲线，她毫不在意，只用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盯着台下三人。
“新人？新人！”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兴奋的颤音，“上来一起玩啊！”
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掠过千叶凛，看了看远去之，最后停在离素素脸上。她歪着脑袋，像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老头也慢悠悠走过来。
他没少女那么兴奋，脸上还带着杀戮后的餍足表情，用沾满血的手抹了把脸，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
最后落在离素素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那个新人？”老头名为村田智司，他咂咂嘴，语气带着审视，“模样倒是可以，五官端正，身段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这脑袋，禁不禁得住砍？”
语气很平淡，像经验丰富的屠夫在评价刚送进屠宰场的猪。
千叶凛心中一惊，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敢说什么。
少女村田纱绫趴在舞台边缘朝离素素伸手，手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来嘛来嘛！上台来试试！让爷爷砍一刀，很好玩的！”
语气天真无邪，像在邀请邻家女孩跳皮筋。
离素素的脸色彻底冷了。
她看着台上那个浑身浴血笑容灿烂的少女，目光在那柄三尺大刀上停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神经病。”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传遍整个剧场。
台上的爷孙俩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村田纱绫突然爆发出更夸张的笑声，笑得弯了腰双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
村田智司也笑了，但那笑没到眼底。
他眯起眼，目光从离素素身上移开，转向一直沉默的远去之。
“那个男的是谁？”
语气变了，不再是对待“新玩具”的玩味，是冷下来的审视。
像是没有相当千叶凛会多带来一热。
千叶凛上前一步，姿态恭敬：“这位是远去之远前辈。远前辈功力十分了得，属下在这一趟任务中遭遇了左坛渡边鬼藏阻拦，属下完全打不过他，远前辈仅仅用一手飞刀，就将渡边鬼藏当场斩杀。”
话音落下，整个剧场死寂一片。
村田纱绫的笑声戛然而止。
村田智司正在擦拭刀刃的手停在了半空。
爷孙俩同时僵在舞台上，脸上的笑容凝固得跟冻住了似的。
他们对视一眼，目光里没了方才的疯癫和亢奋，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渡边鬼藏。
这个名字在黑龙会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左坛那个丑陋的矮子，虽然相貌不堪入目，但那一身横练功夫和奔雷拳，在整个黑龙会里能稳胜他的不超过两个。
更何况他还有一手压箱底的本事，血狼异化。
他竟然死了？
死在个名不见经传的“远去之”手里？
还是一手飞刀？
村田智司缓缓放下大刀，刀尖磕在舞台木地板上，闷响一声。
他重新打量着台下的远去之，浑浊的老眼里似乎闪过几缕复杂的精光。
然后，舞台上的爷孙俩，就如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而在剧场更深处，昏暗角落里，一个人影不动声色地端坐在太师椅上，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声音。
黄景明。
黑龙会右坛坛主。
他大半张脸被阴影遮住，只露出一道轮廓分明的下颌。
一只手牵着引线，另一只手手指缓缓敲着扶手，一下，两下，节奏很慢。
渡边鬼藏死了。
这个消息在他心里沉沉落了下去。
渡边鬼藏真正的实力，他知道。
那一手奔雷拳打遍左坛无敌手，尤其是“血狼”异化后的状态，已经不是寻常罡劲高手能抗衡的了。
就算自己亲自出手，胜负也不过五五之数，还得看当时的状态和运气。
在现在的黑龙会里，渡边鬼藏的实力稳稳排进前三。
这样的人，被一手飞刀就杀了？
黄景明暗处缝隙，远远凝视台下那个自称“远去之”的男人。
身形算不上高大，气质也算不上凌厉，站在那儿甚至有点温温吞吞，像块被溪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棱角都磨平了。
就这？
杀了渡边鬼藏？
如果真的能将此人收入麾下，右坛实力必定大增。
到时候，再不用被左坛那帮纯血东瀛武道正统压着打，再不用看会主脸色行事，再不用在这个破落木偶戏团里苟延残喘。
黑龙会右坛。
黄景明在心里咀嚼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所谓的右坛，说白了就是一帮“牛鬼蛇神”凑的杂牌军。
自己是混血，千叶凛是混血，村田爷孙虽然是东瀛人，修炼的那种变态幻术在正统武道眼里连旁门左道都算不上。
至于右坛其他人，也都是各种不受待见的杂血和不入流的角色。
左坛呢？
左坛是精锐，是会主的嫡系。
清一色东瀛正统武道高手，纯正武学传承，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和重视。
右坛永远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
所以渡边鬼藏的死，对右坛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吸纳一个能斩杀渡边鬼藏的高手，右坛和左坛之间的力量对比，将发生根本性改变。
但。
黄景明眉头缓缓皱起来。
他目光落在千叶凛身上，那张俊朗的面孔浮出一丝冷厉。
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
他压下情绪，继续不动声色观察台下的远去之。
目光从头上看到脚底，从站姿看到眼神，从呼吸频率看到手指位置。
一个丝毫不知道底细的人。
一个手刃了渡边鬼藏的人。
一个主动找上门说要加入黑龙会的人。
就这么被千叶凛大摇大摆带到右坛秘密据点里，站在了他所有家底面前。
黄景明缓缓靠回椅背，手指重新开始在扶手上敲，节奏比刚才更慢了。
剧场里的气氛，诡异而又凝重。
安静得可怕。
“坛主，还不准备现身吗？”远去之打破平静，淡定说道，“台上这人尸木偶的把戏，你还没玩够吗？”
声音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徘徊。
黄景明手上引线一抖，台上村田智司和村田沙绫，如两摊烂泥一样瘫坐在了地上。
第211章 离素素
千叶凛周身一震。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位远前辈竟一眼看破了黄坛主的拿手好戏。
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远去之凑到离素素的耳边，小声轻轻说道：“这里，就是李元所在的地方。舞台幕后那位，就是李元的化身。”
离素素闻言顿时身形一怔，紧接着一张脸布满了寒霜。
她双眼中显现出绿芒，一个箭步冲上舞台，杀奔幕后而去。
黄景明心中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