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踏出院门,寻了处僻静老林。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躁动不安,如困兽低吼,亟待一试。
林深处,光线昏晦。
他闭目凝神,牵引那一丝微弱气感自丹田升起,沿经脉游走,小腹、右肩、臂、腕,直至拳锋。
所过之处,竟有细微的凝冰声,如霜花绽裂。
拳锋冰凉刺骨,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冲动涌上心头。李元猛然睁眼,一拳轰出!
“猛虎开山!”
嘭——!
一人环抱粗的枯树剧震,枯叶如雨倾泻。拳锋已没入树干小半,伤口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白霜,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李元怔怔收拳。
力量,果然大了一些。
他左右张望,忽地矮身窜入草丛,再起身时,手中已拎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野兔。
“若真如我所想......”
他回到树前,以指甲小心翼翼刮下伤口处的凝霜,白盈盈的粉末落在掌心,喂入兔口。
野兔初时狂躁蹬腿,片刻后便萎靡下来。李元又喂了一撮,那兔子被放开后踉跄几步,竟一头栽倒,浑身颤抖如筛糠,体温冰冷,只剩微弱的喘息。
寒毒!
李元瞳孔骤缩。
他急急翻出秘籍,借着月光细读附注。
“......元煞之气,刚烈且阴毒,中之者身躯冰冷僵硬,动作速度减缓......”
记载寥寥,却字字惊心。
李元合上书卷,望向自己微微泛着寒意的右拳。
若这一拳落在血肉之躯上......
他内视丹田,估算着元煞之气的余量。方才一拳,耗去约莫一成,满打满算,七八拳后便气竭力尽。
“若能将功法提升至大成,甚至第二层,第三层?”
七八十拳?甚至更多?
夜风穿林,卷起他衣袂翻飞。
李元立于枯树之下,眼底映着月色,燃着一簇幽冷的火。
......
次日,铅云低垂,天色沉郁。
后院练武场上,李元甫一现身,便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李师弟!”
“李师弟来得早啊。”
以前那些仅仅点头之交的弟子,此刻每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李元心知肚明,明劲小会过后,他在门中的待遇终究是不同了。
他逐一点头回礼,行至惯常修炼的位置,沉心静气,开始演练《白虎锻骨诀》。
一套功法堪堪打完。
杨成大步流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李师弟,挂职的差事,有眉目了!”
李元心头一跳,忙接过他递来的清单细看。
第一行:钱府护院,月俸十两。
但,每日需当值四个时辰。
李元暗自摇头。
四个时辰绑在府里,与前世困在格子间的牛马何异?
练武的时间都被榨干了,得不偿失。
第二行:威远镖局镖师,时辰自由,按趟计酬,多劳多得。
他心底又默默画了个叉。
如今世道板荡,刀头舔血的买卖风险太高。
以他这点微末修为,真要撞上硬茬子,怕是银子没焐热,命先搭进去。
第三行:巡守营巡街使,差事轻省,早晚各巡一遍辖区即可,只是月俸最少,仅五两银子。
三份差事,门槛皆是明劲武者。
“李师弟,武科大考在即,临江城三十五岁以下的武者皆可应试,龙争虎斗,凶险得很。”
杨成压低声音,语重心长,
“你虽在武技上悟性超群,可对上暗劲高手,终究是蚍蜉撼树。唯有晋入暗劲,才有望夺得名次......”
“所以,我选……第三个。”
巡守营虽挂着官方名头,巡街使却非正式编制,倒像前世街头巷尾那些戴红袖章的——维持治安、疏导纠纷,芝麻大的权柄。
报酬虽薄,但胜在安稳。
更紧要的是,有大把可支配的闲暇。
“李师弟,要不再斟酌斟酌?“
杨成喟然叹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位师弟根骨本就平庸,怎连半点进取心都没有?
巡街使那三瓜两枣,于武道一途能有什么助益?
长此以往,怕是难成大器,白白糟蹋了那份武技方面的特殊天赋。
“不必了。“李元拱手,神色笃定,“多谢杨师兄费心!“
送走杨成,他重新拉开架势,白虎锻骨诀的拳路如流水般铺展开来。
……
半个时辰后。
【白虎锻骨诀(小成):20/100(每日十练,十日可臻大成)】
李元抹去额角汗珠,低头审视自身。
筋肉的变化肉眼可辨,古铜色的皮肤下,肌理线条愈发流畅紧凑,如豹子般蓄满爆发力。
然而,功法带来的消耗也水涨船高。
仅仅一个时辰的演练,体内便升起一阵虚乏感,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饥渴。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李元坦然受之。
世间万事,无非等价交换——高速的成长,必然伴随巨额的消耗。
况且随着修为日深,这等亏空只会愈发惊人。
如今,寻常牛肉的补益已如杯水车薪,银纹鲈鱼干也已告罄。
他抬头望了眼天穹上那轮半挂的日头,索性踱至老槐树荫下,在躺椅上舒展开筋骨。
武道是场持久战,强练伤身,过犹不及。
第17章 亲传
顾家庄,顾府,东厢房。
顾云舟躺在床上,胳膊缠着渗血的绷带,疼得龇牙咧嘴:“哎哟……爹,疼!您可得找人给我报仇啊!”
顾季棠站在床前,脸色惨白如纸:“我儿,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青牛武社……一个叫李元的小畜生……哎哟,疼死我了……”
“李元?”
顾季棠眉头紧锁。
一旁侍立的朱管家连忙躬身:“回老爷,是顾老七收养的那个孤儿,前不久才进了青牛武社学武……”
顾季棠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顾老七他当然知道,年轻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浪里白条,一柄鱼叉使得出神入化。
但真正让顾季棠心惊的,是李元的修为。
能把儿子打成这副德行,那小子至少是明劲武者。
自己这宝贝儿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
顾云舟仗着天龙武馆弟子的身份,又有顾家源源不断的银纹鲈宝鱼供养,这才勉强扣关成功,踏足明劲。
这其中固然有他不努力不上进的缘故,但若非仗着那副还算过得去的根骨,想突破明劲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太清楚突破明劲意味着什么了。
李元那小子,分明是个泥腿子出身,绝不可能像儿子这般天天用银纹鲈滋养体魄,居然也能突破明劲?
那根骨得妖孽到何等地步?
这种人,假以时日,未必没有一飞冲天的可能。
顾季棠能在乡下稳稳当当做了二十多年财主,靠的可不是刻薄吝啬,而是那份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本能——凡事留一线,绝不给自己树敌。
当然,那些没本事的渔家子、泥腿子不在此列。
若李元只是个寻常渔家子,他早就让人打断对方的腿,把儿子受的伤十倍奉还,对方的死活更不会放在心上。
可对方是明劲武者,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庄子里有人拜入武社,怎么不早报与我知?“顾季棠沉声问道。
朱管家腰弯得更低:“老爷恕罪。那李元前不久被亲生父母寻回,阴差阳错入赘到了镇上周家,成了周家的女婿。奴才想着他既已脱离顾家,便……便没敢叨扰老爷。“
朱管家偷瞄了一眼床上呻吟的顾云舟,自以为揣摩到了主子的心思,谄笑道:“老爷,要不要给顾老七那老东西找点麻烦?“
顾季棠猛然转头,眼神如刀般剜了他一眼。
“去膳房,捡最肥的好肉切上十斤,给顾老七送去!“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什么?!“顾云舟惊得从床上弹起,牵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爹,您没糊涂吧?“
顾季棠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忌惮:“儿啊,非是爹不想为你出气。对方出身微贱,竟能成为明劲武者,这份潜力,将来未必没有突破暗劲的可能。你动了顾老七,我顾家与他结下死仇,倘若他在将来武科高中,届时我们还不是任他拿捏的砧板鱼肉?“
顾云舟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突破暗劲?爹,您也太抬举那废物了!孩儿早就打听清楚,那厮根骨低劣至极,能入明劲全凭走了狗屎运。呵,暗劲这一关,光靠运气可过不去!“
朱管家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附和:“少爷说得是。我也听说了,当初李元拜入武社时,县城里那些大武馆都嫌他根骨太差,无人肯收,最后是靠钻营关系,才勉强挤进了乡下那个不怎么入流的青牛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