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柏,”严氏出声说道,“不是我吝啬,你看咱们这个家,哪里不需要用钱,老大读书的笔墨纸砚,老二习武马上又要面临交束脩、购买丹药,还有怀着的老三,出生后还得请人看护...你家里小小的肉铺又能赚多少?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可是......”
“之前日子好的时候,你也资助过几个武馆弟子,可哪一个最后练出来了?投出去的钱,不都是打了水漂?”
“李元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严氏语气中带着一丝训斥,“根骨中下,明劲修为,这样的弟子在哪个武馆不是一抓一大把,你还指望他能够成功叩关暗劲?”
“阿柏啊,家里的每一分钱,都得用在刀刃上啊!”
梁柏低下了头,“每当看到李元,我就想起当初的自己,一个人在这世上打拼...”
说话间,他眼圈渐渐发热,“李元的经历我听说过,他是个心性沉稳的孩子,我就看中了他重情重义这一点......”
沉默。
严氏叹了一口气,“在这个世道,光重情重义有什么用?投资是要讲求回报的,而在李元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梁柏心中慨然。
严氏说的不无道理,梁家又不是什么大家族,否则他也不至于闲暇时间还要挂职巡街使,贴补家用。
“好,我知道了。”梁柏一脸失落,默默转身。
严氏看着丈夫的背影,不由得内心一软。
想当初,出身名门的她,不就是看上了梁柏重情重义这一点吗?
“等等,你回来!”
梁柏脚步一顿,愕然回首。
严氏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淡却带着坚定,“既然你觉得那小子不错,这事就按你的意思办好了......至于钱财,我让娘家送点过来。”
梁柏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抱着老婆狠狠嘬了一口,“娘子,你真好!”
“都多大年纪了,老不正经!”严氏剜了自家男人一眼,脸上却是红晕浮现。
梁柏一扫阴霾,像个孩子一样脚步轻快就向外冲去,“我去点卯了!”
严氏摇头苦笑,“左右不过一些小钱,打水漂就打水漂吧,孩儿他爹高兴最重要...”
她重新拿起肉铺的账簿,脸上重新恢复庄重之色。
......
待体力恢复了一些,李元又开始演练白虎锻骨诀,不过两遍下来,周身衣衫已被汗水打湿。
另一侧,陆青不耐烦地挥手斥退一个上前请教的新弟子,他比谁都更清楚在习武一途,天赋的重要性。对于没有天赋的人,即便你每天教他一万遍,他也不会有多少的进步。
因此,在他看来,指教别人,完全是一种对于自己时间的浪费。
那名新弟子红着脸悻悻离去,陆青的目光无意中掠过练功场时,突然停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正是打完一套功法后满头大汗的李元,在给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指点功法。
犹记得,这个李师弟,在观礼大会上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大出风头。
彼时的李师弟,犹如天边最亮的星辰,只能让人仰望。
不料后来却被发现根骨平庸,这位李师兄从此跌落神坛,少人问津。
再到此时,都有些时日了,修炼境界方面毫无进展。
陆青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曾经的自己,以为人只要努力就可以成长,以为如果对所有人真诚,就会获得同等的回应。
今昔对比,再联想到受伤后无人问津的经历,现在他只觉当时的自己单纯到可笑。
简直太过幼稚。
人心,哪里有那样简单?
他微微撇了撇嘴,努力不让自己去回忆当日的情景。
师弟?
呵呵。
不对,干脆态度更加冷淡一些,装作从未认识,免得对方来向自己提无理要求...
“陆师弟,不用再看了,那小子如果有叩关的能力,早就突破了。”陈婷走到陆青身旁,嘴里不屑说道。
......
李元并不理会外界的目光和态度,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白虎锻骨诀的每一个动作,体内的气血积蓄,以及如何尽可能地避免无谓的消耗。
最后一份养气散的残余药效,仍在体内激荡。
每一分补养,都被他用到了极致。
【白虎锻骨诀(小成):90/100】——>【白虎锻骨诀(小成):100/100】
【白虎锻骨诀(大成):0/100(每日十练,十日圆满)】
啪!
体内传来一声轻响,犹如雨后青竹拔节,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陡然间,一种奇迹般的变化发生了。
并非烈焰岩浆,也不是寒冰刺骨。
而是一种温润的力量,厚重而磅礴。
这是气血的力量,原本如细麻绳粗细的气血,一下子涨大了三成不止。
气血自丹田而出,似一道温和而沛然的清溪,不疾不徐,缓缓浸润过四肢百骸,再复归丹田,周而复始......
李元只觉眼前骤然一亮,视力所及,更加提升了三成不止,甚至能够清晰地判断百米外杨树一片飞舞中的落叶上面的脉络,以及能够清晰的辨认出老杨树底部有一只小蚂蚁,正忙着扛着今天的收获回家。
耳边嘈杂的练功声,细微的风声...仿佛已经完全被隔绝,李元只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血液如江河一般奔流的声音。
犹如一套美妙的交响乐。
【境界:明劲后期】
明劲后期,成!
......
蓝山镇,李家大院。
李沧海和二儿子李昊,以及李陶氏,正围坐在桌前吃饭。
桌子正中,放了一盘红烧肉。
红烧肉散发的香气,令一桌子人胃口大动。
李陶氏笑呵呵地看着儿子李昊将一大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大口咀嚼,嫩滑的油脂汤汁顺着嘴角流下。
好香!
李沧海不停吞咽着口水,不经意间筷子伸向了正中的那盘红烧肉。
啪!
李陶氏一筷子打在李沧海的手背上,“小昊难得回来一趟,这是给小昊练功补养的!”
所谓知夫莫如妻,李陶氏一早就开始盯着李沧海,像防贼一般防着,就是怕他趁人不注意偷吃。
李沧海红着脸抽回了手,埋头啃起了米饭。
“爹,你能不能再给我点儿钱?”李昊不以为然地大口嚼着肉,一边说道。
闻言,李沧海冷不丁一愣,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都说穷文富武,可即便如此,他也完全没有想到习武竟然是这样的费钱。
每相隔一两日,李昊便以各种理由向他要钱,比如练功服破了得换新的,武馆里伙食费涨价了,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指导费、营养费...
李沧海的那点儿家底儿,已经被掏得差不多了。
从桌上的饭菜就看得出来,以前给李昊准备的是炖牛肉,后来牛肉换成了猪肉,再后来,就是现在,猪肉都不能每顿都有了。
“多少?”李沧海左眼皮开始啪啪跳动。
“五十两银子!”李昊放下筷子,郑重说道。
“什么?!”
李沧海一下子急了,他猛地站了起来,“整天就知道骗钱出去吃喝,鬼混!”
五十两,几乎相当于自家杂货铺子一整年的收入了。
“爹...”李昊噘着嘴不满说道,“这次不一样。叶文晴快过生辰了,别人都送他贵重礼物,我总不能让别人比下去吧?!”
叶文晴是清风武馆馆主叶清风的独女,叶家身份地位远超李家。
而自家儿子李昊,也是叶清风相中的未来女婿。
听说,两人正在交往之中。
听说是叶家小姐,李陶氏立马说道:“既然是晴儿过生辰,那这钱,该花!”
说着,他便向着正中主位的李沧海看去。
李沧海一脸愁苦,却硬挤出来一个笑容。
他转身离开,不大功夫从里屋里端出来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零碎的银票。
“这可是你一直攒着没舍得花,以后用来养老的!”李陶氏惊声说道,这个小盒子他太过熟悉。
“先应对完眼下的事情再说!”李沧海目光中充满了‘深谋远虑’,“若是以后小昊能娶了那叶家小姐,花这点小钱又算得了什么?!”
......
次日清晨,巡守营点卯之后,梁柏叫住了李元。
“元哥儿,你还没有得到资助吧?”
李元点了点头,“还没有。”
那些商贾家族,个个比猴儿还要精明。
他们只会在那些年轻天赋选手身上下功夫,哪里会在李元这种平庸之才身上多看几眼。
就像陆青,一早就得到了钱家的青睐,每日各种补养源源不断,修为自然一日千里。
而他,只能苦哈哈地熬着。
虽然没可能在武科前突破暗劲,但来年还是有机会的。
“我梁家愿意资助你!”梁柏高兴说道,“每个月二十两银子,外加三份养气散!”
相处这些时日,梁柏对这个年轻后生颇为欣赏。
心性沉稳,重情重义。
虽然说根骨差了些,但这份心性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