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她娘家也不过是寻常光景,嫁与他,还不是看中了他家里那间杂货铺子?
如今铺子没了,他也就变得一文不值,讨人嫌了。
李长红劝了几句,李陶氏方才止住悲声。
“小昊啊,近来和叶馆主那闺女处得怎么样了?”李长红有意岔开话头,向李昊问道。
李昊支吾了半晌:“……还那样呗。待我武考高中,挣下武师的功名,他叶家的女儿还不得上赶着求我……”
“有志气!”李长红赞道,“姑姑知道你一定行的。如今咱们老李家的指望,可全在你一人身上了。你要好生争气才是!”
李昊咽下满口鸡肉,拍着胸脯道:“姑姑放心,侄儿定会拼尽全力。将来若有一日功成名就,断不会忘了姑姑的恩情,一定好好孝敬您,便如孝敬我娘一般!”
“小昊就是机灵,会说话,招人疼。”李长红伸手摸了摸李昊的头,满脸欣慰,“会有功成名就那一天的,姑就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李沧海脸上也难得浮起一丝笑容,眉头舒展了不少:“小昊,咱这个家可就全指望你了,这次武考一定要争气啊。”
李昊缩了缩脑袋:“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孩儿定会全力以赴的。”
……
翌日,青牛武社。
院中的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不过,也仍有几个弟子心不在焉地聚在一处说笑。
他们大多对武考已不抱什么念想了。
“听说今年的武科,比往年更难了……”陈婷喃喃道。
齐修远摆弄着手中折扇,面上挂着一丝苦笑:“今年新冒头的新秀,再算上往年的落榜生,不下千人之数。胜出的名额却只有区区十个,说一句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毫不为过。”
“你们听说过天龙武馆的萧逸尘没有?”一个弟子凑过来道。
齐修远将折扇哗啦一展:“去年的第十一名,仅以一招之差,泪洒考场。如今又苦修一年,卷土重来。萧逸尘此番的目标,怕是直指那榜首之位了。”众人啧啧连声。
“还有虎威武馆的孙露,也是难得的天才弟子。有一回切磋会上,我亲眼见过她的风采……”
“清风武馆的滕文杰,铁拳山庄的石大壮,潇湘馆的燕无双……一个个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头。今年的武考,当真称得上是百家争鸣,神仙打架了。”
正议论间,陆青迈步进了院子。
他目光四下冷冷一扫,最后直直地落在了李元身上,停了数息,方才走向自己的位置。
这一阵子,他瞧着又憔悴了些,只是看向李元的目光里,却颇有些深长的意味。
李元自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可他并不想理会,只是按部就班地习练着功法。
武考不过是漫漫生涯中的一处节点罢了,远非全部。
纵使眼下进境的增长少得可怜,想在武考之前再将境界提上一层已没什么指望,可眼光须得放长远些,让自己不断变强,才是真正的根本。
内堂之中,林重望着窗外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回桌上。
人呐,不服老当真是不行。
想当年,自己堂堂一个化劲宗师,孤身一人便能挑翻一整个帮会,不费吹灰之力。
而如今年岁渐长,气血不住地衰退,身上那些经年的老伤暗伤又时时复发,每每念及往昔,总不免一番感慨。
“师父,该用药了。”
杨成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苦涩的汤药被林重一饮而尽,随即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师父,您说这回武考,弟子可有胜出的指望?”杨成问道。
林重默然片刻,终是摇了摇头:“难呐。你虽说是突破暗劲最久的一个,可方方面面……都称不上最拔尖。”
杨成神色微微一黯,却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经历了几次武考失利的沉浮,他早已看得淡了。
有些人注定是天生的主角,平庸之人,怕是永远也上不得台面。
“那李师弟与陆师弟,您瞧哪一个更有盼头?”
林重望了望窗外那两个正在练功的身影,不由苦笑了一下,心中暗想:若是能将他二人合而为一便好了——有李元的稳重勤勉,又有陆青的聪颖灵动和那逆天的天赋。
他呵呵笑了两声,随即收敛了神情,郑重道:“要说他们两个,还是陆青更有希望。今年青牛武社的指望,十之八九,都系在他一人身上了。”
……
“足下,可是李元李兄弟?”
冷冷清清的街面上,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正走在回家路上的李元转过身来,眉头微蹙:“你是何人?”
那人眸中精光一闪,脸上涌现一抹热络之色:“鄙人姓孟。”
“孟武师,寻我何事?”
此人周身气息凝练,修为绝计不在暗劲之下,李元心下自然存了几分提防。
那孟武师笑呵呵上前两步,拱手道:“武考在即,孟某略备了一份薄礼,还请李兄弟万勿推辞。”说话间,他身旁一个小厮便递上来一只小小的钱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李元皱了皱眉,没有伸手去接。
“噢,你瞧我这记性。”那人拍了拍额头,“孟某近来刚接管了蓝山镇这一片地面,听闻李兄弟就住在梧桐巷,便特地赶着过来拜访。”
“好说。”李元这才接过钱袋,在手中掂了掂,约莫有十几两碎银。
新起的帮派接管地盘,须得向地面上的头面人物挨个拜码头,也叫做投石问路,摸摸对方的底细,辨清敌友。
这本就是江湖上的规矩。
“往后有些事情,还少不得要向李武师请教。”孟武师见李元收了钱袋,心里头也踏实下来,当即抱拳笑道。
“孟武师言重了。”
“唉,如今这世道也当真纷乱。先是天狼帮被人一夜灭尽,后又是四海会……这中间才隔了几天呐。帮派这碗饭,如今也不好混了。”孟武师感慨两句,言辞倒颇为恳切,话锋忽地一转,“听闻更早些时候,还有一个黑虎帮,据说便是被四海会所灭。李武师可知那其中的内情?那黑虎帮的帮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不清楚。”李元面无表情,淡淡应道。
“好,好。那孟某便不多叨扰了。李武师得闲时,随时欢迎到我四平帮做客。”说完,孟武师抱拳一礼,便带着小厮转身离去。
李元心中却微微一动。
此人表面上是来拜码头,可言语之间,总在有意无意地打探消息。
恰在此时,那远去的一主一仆间压低了的交谈,一字不漏地落进了李元耳中。
“仁爷……”
李元身形陡然一顿。
仁爷?
姓孟。
孟仁。
阿仁?
孟三临死那日,曾提及过这个名字,仿佛黑虎帮所有翻身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个叫“阿仁”的人身上。
腾地一下,李元周身气血便涌了上来。
这哪里是来拜码头,分明是敲山震虎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方才那只钱袋收好,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缀了上去。
黑水河畔,码头近旁。
本就萧条的码头广场,天一擦黑便再没什么人影了。
这年头,穷苦人家也没什么消遣,更为了省些灯油钱,大多养成了日落便歇的习惯。
此刻的码头广场上,江风阵阵,连半个旁人影子也瞧不见。
孟仁主仆二人,便走在暗淡的月光底下。
“仁爷……三爷死得惨呐,连头盖骨都让人给打爆了……您说,会不会就是方才那小子下的手?”
“眼下还不太吃得准。”孟仁心中翻腾不已。
丁振那厮死到临头,仍咬死了什么都不肯吐口。
可他那心腹手下却是个软骨头,稍一吓唬便全招了——说是有人故意将三哥的藏身之处泄露给了四海会。
待四海会的人赶到时,三哥脑袋早被砸烂了,尸体都凉了。
身旁那小厮恨声道:“这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算!”孟仁目中涌起一股激动,“当年若不是我哥省下钱来供我学武,我孟仁焉能走到今日?后来我手痒犯了命案,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是我哥四处花钱疏通,才将我远远送出了城……没有我哥,便没有今日的我。”
“仁爷,宁可错杀,不可错放。既然疑心那小子,咱们不如眼下便动手……”小厮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急什么!”孟仁压低声音喝道,“那小子可是暗劲修为。我近来已隐隐察觉到了叩关化劲的征兆,如今身边还剩一枚小培元丹。今夜便借那丹药之力冲击瓶颈,待我踏入化劲,再杀他,便如捏死只蚂蚁一般!”
“恭喜仁爷,祝仁爷马到功成!”小厮连忙道。
这小厮的目光也愈发冷厉起来:“到那时候,定叫那小子死无葬身之……”
话犹未了,那小厮嘴里忽然冒出一串血泡,咕噜咕噜的声响不绝。
他双目瞪得如同铜铃,兀自带着满眼的疑惑与惊恐,身子一歪,便直挺挺栽倒在地上。
后心处,深深插着一柄“狼牙”短匕。
“谁?!”
孟仁惊喝一声,毛骨悚然。
(ps:不好意思,今天发晚了,主要是定时弄错了。没切书,上架万字。)
第37章 开考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只觉扑面一阵劲风袭来,接着便是沙包大的拳头轰然出现在眼前。
慌乱之中,孟仁只能矮身躲过,但对方岂肯罢休,随即便是一记猛烈的鞭腿砸向他的肩颈。
呼——
孟仁修为不低,但奈何一招落了下风,后面招招都受牵制。
他内心道苦,对方拳脚凌厉,似乎并不弱于他,但还要搞偷袭。
不讲武德啊!
若是正面交锋,他有信心将对方拿下,哪怕是拼气血厚度。
但对方哪里肯给他机会。
他急忙双臂交叉,硬扛住对方的鞭腿,还未缓过手来,就被对方一拳印在了胸膛。
嘭!
胸口犹如被一头狂奔的雄鹿撞上,孟仁只觉胸口一闷,五脏六腑仿佛错了位,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冰寒便渗进了体内。
蹬!蹬!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