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姆起初还要推辞,说自己黑糌粑就够了,自己不喜欢吃肉。
但是拗不过曲赞。曲赞给她夹了一大块牛肉。
梅朵吃着炖的软烂脱骨的牛肉,感觉肉香扑鼻。今天吃了糖果,还吃了肉,哥哥当上了僧侣……
梅朵做梦都想不出这么美好的一天。
……
入夜,曲赞睡在木屋中的稻草垫中,等到明日一早,他就起床回到寺院。
笃笃!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堆姆赶忙起身,问道:“是谁?”
“堆姆么,我是村首的达杰。”屋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找您有一事帮忙。”
堆姆听得有些纳闷,这位达杰家中有牛十几头,羊三十多头,还有马若干匹……
他是萨仓村中有名的小富户,怎么今日来自己家,还如此恭敬有礼。
堆姆推开木门走了出去,与达杰交谈了几句。
过一会儿,堆姆走了进来。她来到曲赞旁边,低声唤道:“古秀啦,村中一名富户想请您念经打‘破瓦(超度灵魂)’。”
古秀是对僧侣通用的敬称,意为修行者/善知识。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跟他说了我明早就要回寺院么?”
“您是尊贵的僧侣,您住在咱们家,很多人都看到的。我跟他说了,他说夜半人刚走,请您念经超度,到了天明即可!他愿意供奉您十两密银。”
“念经超度。”曲赞心中一沉,在密地这种地方,诡异丛生,他知道作为一名僧侣,免不了要接触红白之事,
十两密银那是一个不菲的数字,足够普通农户一家一年的开支了。
但是送葬超度,尤其是夜晚,虽然这里人口众多,靠近寺院,不是荒野那般凶险。
但是密地的夜晚,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我知道了,你先睡吧。我和他说说。”他走出了木门。
一个富态男子站在门外,那男子头戴羊毛皮帽、穿着一件深棕氆氇长袍、脚下一双高筒牛皮密靴。挂着檀木佛珠、腰间木柄包铜密刀,左右各戴绿松石耳钉。
达杰一见到穿着红色僧袍的曲赞,连忙微微躬身,说道:“古秀啦,烦请您移驾,为我亡故的母亲念咒祈福,这点供奉还您笑纳。”
他碰上一个托盘,上面有十两的密银币,堆在一起,闪亮好看。上面还有一个珊瑚吊坠。
曲赞将手按在托盘上,推辞说道:“今晚夜已深,我明日还要早起回寺院,就……”
【你触碰到福泽秘韵,是否吸收?】
“?”
“我最多念经念一宿,念到天明。”曲赞说道。
达杰听得连连点头,说道:“到了天明即可,我在去寺中请喇嘛念经。”
曲赞跟随来到达杰家。
他家门口吊挂一红陶罐,罐口用白羊毛围上。罐子里放着酥油办成的糌粑饭,这个罐的东西,是送给死鬼吃的。
在密地死者超度完之后,有数种葬法。塔葬、天葬、火葬、水葬、土葬、罐葬……
罐葬一般是婴儿夭亡,把尸体放进陶罐内,扔进江河,或者长期吊放于阴暗房间。
土葬则是一些凶死、吊死或者是身份低贱者,类似黑骨头才实行土葬。密地人对这丧葬之法,颇为忌惮。
塔葬,是只有活佛高僧才可享有的待遇。高僧死后,或是保留其尸体,制成干尸;或是火化烧成骨灰。建造塔阁,深藏塔中,接受瞻仰供奉。
水葬火葬,也是密地有的葬法。
而天葬则是绝大多数牧民与农奴选择的葬法。由背尸人将尸体放在天葬台上,天葬师肢解尸体,将头与骨头分离,喂给觅食的鹰鹫。
……
死者是达杰的母亲,亡故时七十多岁,在密地这严酷环境下,也算是活的久了。
达杰母亲已经是净身完毕,塞酥油与口鼻,尸体已放在屋内一角,用白布围上,以土坯做垫。
死者的头前,一盏盏酥油灯点亮。
微弱的烛火之光摇动,晃得整个屋子阴暗而幽邃,令人很是不安。
土坯前还有茶酒素食,酥油茶,青稞酒,糌粑糕以及其余水果贡品,密地丧葬,忌荤腥。
曲赞到场之后,在灵侧烧带来的柏枝等物,煨桑熏香……
在场守灵的,除了曲赞这个僧侣,还有达杰的一双儿女。
曲赞默默念诵着咒语,他所学的经文中有超度经,因此念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他收摄心神,让自
己处于【安忍】状态。
“怪不得在密地僧侣地位如此之高,念一晚上经,就能赚别人一年都赚不来的钱。”选择成为僧侣,果然是一明智之选。
他口中念诵经文不断,看到达杰的一双儿女,倚靠在墙边,呼呼大睡。
曲赞实际上也有了困意,但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忽……
一阵夜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尸臭的气息。
第十三章 鬼祟(求收藏!推荐!追读!)
曲赞睁开眼睛,看到那盖尸的白布上,竟然染上了一层血迹。
那血迹越渗越多,在白布上赫然凝成一个人形。白布上人形的五官,扭曲变形,看起来像是一只恶猫在狞笑。
“怎么回事?怎么腐烂得这么快?”
曲赞口中默念咒语,这一次,他转变成了狮吼心咒。周围白色的烟雾飘荡,在虚空中隐隐形成了一只白色的狮子,镇压那起来的邪祟。
那白布上的人形血块,逐渐黯淡。
“看来狮吼心咒,果然有降服邪祟之力。”曲赞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达杰的儿子睁开眼睛,看到祖母的盖尸布染上了一层血红色。吓得大声尖叫:“阿爸,阿莫诈尸了!”
这一下尖叫,如同点燃火焰一般。
达杰母亲的盖尸布,陡然活了似地,不住抖动。露出了老妇的尸体。
那老妇很瘦,几乎是皮包骨头。尤其是脸上,就是褶皱的粗糙人皮包裹着骷髅头骨。褐色的皮肤上斑斑点点的尸斑,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死灰,空洞,没有一丝活人之意。
“怎么会死人突然睁眼了!”
曲赞注意到,那张人脸不住扭曲,双眼上吊,眯缝着的细眼,如同猫眼一般。抽动着的尸体变化扭曲,形成佝偻着的猫鬼。
二楼的达杰夫妇听到了动静,连忙走了下来,见到母亲那诡异的模样,吓得抖似筛糠。他抱着一双儿女朝外奔逃。
“上师,上师救我们呀!”
那猫脸老妇一见到自己的儿子,眼神中的阴毒与仇恨简直就要溢出来了。身上的盖尸布,已经完全被血染红,红得发黑,包裹住老妇身上,就像是披着的黑猫皮。
曲赞挥动柏枝而成的白色烟雾,如同一道墙壁隔开了猫脸老妇。
那老妇对于煨桑熏香有着忌惮与敬畏。
曲赞心中一动,有了计较,他挥动着混合松柏香气的烟雾,在房间中不断弥散,随着烟雾飘散的越多,猫脸老妇的行动范围也就越少。
“只要将这家伙困在房中,等到大日初升之时,我就不信这玩意儿能对抗大日!”
猫脸老妇用阴毒的眼神瞪着曲赞,身体不由朝后躲去。
忽然,被烟雾逼入墙角的猫脸老妇,放出一声哀嚎与惨呼,哀嚎惨呼中,它口中呢喃着一个诡异的名字。
“嗡班扎玛哈嘎拉庆切扎……”
那声音诡异而幽邃,其中满是不祥之意。
“不好,这家伙在召唤某个可怕的存在!”曲赞隐约感觉到这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湿重,有一个不祥之物正从虚空之中浮现。
他召唤的白色烟雾,在那不祥之物的气息下,瞬间荡然无存。
头顶上出现了极致的黑暗,那黑暗中蕴藏着大恐怖。
“大黑祜主。”
曲赞抬头去看黑暗,一个六臂厉鬼出现,那鬼周围环绕着人头项链,腰间系着虎皮裙,如同鬼狮一般的乱发刚一出现。
供桌上的那些酥油茶、糌粑,发霉,然后腐烂,最后成为恶心的黑漆漆之物。
当那黑暗出现的瞬间,曲赞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从喉咙到耳鼓,有种摁在水底的压抑之感。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邪祟,是真正的厉鬼!”
它要是完全现身,那这里包括整个村子,甚至都有可能覆灭!
“直接对抗那只厉鬼是不可能的,那就除掉这个将厉鬼召唤而来的邪祟!”
曲赞望向了猫脸老妇,不知道你有什么怨恨与怨毒,你如果真有怨恨,那就去恨伤你的人吧。
他嘴唇不断翕动,在念诵着真言咒语。
这一次,他汇聚全部心神,整个人威仪都在瞬间变化,如同君临于大地的雄狮。
吼!
他猛然张开大口,不是他发出的声响,而是虚空之上,有一只狮子在咆哮出声。
只是轻轻一吼,曲赞觉得大脑似乎被抽空了。
一场灵性的狮子吼瞬间发出,轰响了那吟唱大恐怖名字的猫脸老妇。
轰!
灵性音波击在老妇身上,后者如同被火引燃的纸张,燃烧,化成了一片灰黑色的灰烬,飘散在空中。
当这一个召唤的触媒消失不见,头顶的一片漆黑瞬间消失,天花板又变成了普通的民居天花板。
曲赞揉了揉脑袋,那是意识被抽空的感觉。
过了一会,东方投射出橘黄色阳光,洒在墙壁阴影上,照亮了这幽闭的小院。曲赞这才深深松了一口气。
“大日初升了。”
升起的太阳让曲赞心中涌现出温暖。
达杰一家见到太阳初升,这才探头探脑地走了回来,达杰见到曲赞说道:“上师,家母还好么?”
曲赞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母亲似乎受了怨气,死后化成了邪祟,太阳初升之时,邪祟化成了灰烬!”
他指着地上的那一滩灰烬说道:“那是你母亲留的。”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从哪里受到的怨气?我们一家人对他极为孝顺。”达杰跌足叹道。
曲赞想起老妇人干瘦的身形,那明显是饥饿导致的。
曲赞对此不予置评,密地这个鬼地方又没有警察法院,就算有,也不会理会这种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