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曲赞基本上都没睡着。这密地实在是邪性,他强忍着困意,全程警惕,所幸整夜平安,一晚无事,并没有鬼祟侵袭。
天亮之后,曲赞简单吃了些糌粑,留下了一袋作为答谢,随即策马启程,奔赴尸驼寺。
远处雪山巍峨圣洁,白云漫过峰顶,凛冽寒风呼啸而过,,梅朵躲在宽大的密袍中,静静依偎着他。
梅朵指着路旁堆叠的高大石堆,好奇问道:“哥哥,一路上怎么到处都是这种石堆呀。”
“那是玛尼堆,以石板石块堆砌,内藏有镇邪咒文。堆在山间路口湖边江畔,用来阻止邪祟、禳除灾难……”
听到邪祟二字,梅朵打了个寒噤。小丫头瞬间想起了,那夜狰狞可怖的厉鬼。
……
不多时,远处山峦之上,一座宏伟寺院映入眼帘。
那寺庙墙体有红白两漆,依山势层层升高,俨然一座山上城池。
正中心金顶大殿高耸巍峨,四周错落分布诸多分院,每个分院都有经堂、佛殿。墙檐尖顶之间,挂满各色帷幔,随风轻拂。
帷幔与墙体上,布满蚯蚓般扭曲的金色咒文,诡谲神秘。在这个鬼祟纵横之地,此地唯独透着安稳肃穆的气息。
整做尸驼山山顶与山腰都被殿宇占据,山脚排布僧舍,最外围则是普通的集市与居所。
他牵着马在山下慢行观望,迎面撞见一队僧人。
这些僧人着短衣,穿着多褶劲裙,腰间挂着皮链条,配着短刀,手中或握铁棒,或持长矛。
要知道铁器在藏地,那可是少见的珍贵之物。从此可知,这寺庙何等豪奢。
他向路人打听得知,这些僧人是德夺,即是寺庙专属的僧兵。
一众僧兵肌肉虬结,浑身裹挟着如烘炉一般灼热的勇武之气。
哪怕被面板强化过的曲赞,面对这些僧兵时,也不由得心头一凛。
“这些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精锐。”曲赞根据前世判断。
曲赞注意到,僧兵的胳膊、大腿皆刺着繁复的纹身与咒文。凝神望去,竟觉那些咒文仿若活物一般,隐隐流转异动。
不管是出于洗掉囊生的奴籍身份,还是自身的安全,甚至是接触非凡之力,种种缘由,都将他导引了这个目标。
“我要拜入尸驼寺修行。”
若是能掌握此方世界的非凡力量,或许能寻到重返蓝星的回家归途。
这沟槽的密地又血腥又残酷。
心中定下了目标,他即刻开始谋划。
曲赞将两匹马变卖,一共得了七十两密银,这笔钱省吃俭用,足够好几年的开销了。
他在集上租了一间老旧的木板筑房,木屋虽然破旧,但里面火塘木床,皆是不缺,自己开火做饭也是方便。
考虑到梅朵还是个小女娃,她一个人住在这里,曲赞实在是不放心,将她带入寺庙也是不可能的。
曲赞当即想到了堆姆,他将这个阿佳啦雇了过来,每个月给她糌粑,让她照看着梅朵。
堆姆别看是个老妇人,在这个人均寿数活不过三十五岁的密地。她活到这么大岁数,自然是深谙生存之道。
常年被村落排挤歧视的堆姆,能迁至寺庙山下安居,自然是欢喜无比。
曲赞看向梅朵,温言道:“梅朵,你跪下给阿佳啦磕头。”
梅朵当即跪下磕头,说道:“阿佳啦,您没有孩子,我给您养老。”
堆姆诧异的说不出话来,上前连忙将梅朵扶起来,又怕弄脏了梅朵。
曲赞郑重说道:“阿佳啦,以后梅朵就是您的女儿。您放心,以后您魂归天上,我给您办念经超度……”
这句承诺,对于笃信佛法、孤苦半生的堆姆来说,有着极致的份量。
身为不可接触者的黑骨头,她孤苦伶仃,死后甚至无人收尸、无人超度。生怕因为一生罪孽,下辈子转世依然是罪孽深重。
如今得了曲赞的承诺,这孤苦半生的老妇人,当即热泪盈眶,恨不得掏心相待,报答两人。
曲赞给足银钱与口粮,彻底安顿好梅朵,再无后顾之忧。
他可以谋划拜入尸驼寺了。
第五章 僧侣嘉措(求追读!收藏!推荐!)
曲赞经过连日的打听,知道想要进入尸驼寺成为杂役僧,需要找个保人,他拿出密银打点,找了专门做这类差事的担保。
担保人名叫做巴格。
巴格领着曲赞去拜见寺中扎仓强佐(分院管事),带上哈达、酥油……
献上哈达酥油后,巴格见面合掌,微微低头。说道:“强佐拉,吉祥如意。这孩子是我的侄儿,他一心向佛,渴慕佛法,想要入寺侍奉三宝……”
那名扎仓强佐长得膀大腰圆,腆着个大肚子,闻言打趣道:“巴格,你究竟有多少个侄儿,算上这一位,已经是本月送来的第三个了吧。”
巴格赔笑道:“强佐拉,我家里亲戚多,都是渴慕佛法。”
胖大管事朝曲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前。曲赞依言走近。
胖大管事抓起曲赞的胳膊,撸起袖子,露出他小臂上刚包扎好的伤口。
“这伤是怎么来的?”
巴格赶忙笑道:“这是煮酥油茶时,不慎被茶缸烫伤,烫破了点皮。”
胖大管事冷笑一声:“依我看,这分明是奴籍的印。你是哪家庄园逃出来的囊生?”
曲赞神色平静,躬身回话:“吉祥如意,强佐拉。小的家里本就贫穷,又遭了白灾,家里牛羊都死了,走投无路才前来投奔巴格叔父,混口饭吃,绝非逃奴……”
这番说辞,都照着预演的来的。
实际上,这位分院管事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逃奴。寺庙地位超然,就算是逃奴又怎么样,哪家的庄园主敢到寺庙来要人。
他只是故意端着姿态,绷得越久,赚的越多。
胖大管事目光沉沉的打量着二人。
我佛不度穷逼。
曲赞从怀中取出两块三两重的密银,说道:“这点人事孝敬佛爷。”反手塞到了胖大管事的袖中。
“善哉善哉,果然诚心向佛。渴慕佛法的,我佛慈悲。正好我记得杂役房还缺个烧火的,你去当个烧火杂役吧。”
出入寺院中有班琼(即是小沙弥),还有扎巴(学僧),格干(差役僧),杂役。
小沙弥那时十一二岁的少年僧。扎巴是正式出家僧人,地位不高。
杂役其实等于是寺奴,与囊生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沟槽的三六九等,真是哪里都有。
格干(差役僧)的地位就低于班琼和扎巴,和杂役其实没什么差别。
但是格根等于是正式出家,受戒,有法号,属于僧侣。
再低贱的僧侣,那也是僧侣。
当然了,当杂役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格根对于曲赞来说,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曲赞说道:“强佐拉,小的渴慕佛法,愿意将自己舍给佛陀,为佛陀服务。”
胖大管事冷笑一声,刚想说,为佛陀服务,凭你一个臭囊生也配……
曲赞再次反手,塞入胖大管事手中一堆密银币。
胖大管事本想拒绝,但是那沉甸甸的密银币,让他看到了曲赞的向佛之心。
他口宣了声佛号,笑道:“这是好事啊,即使诚心有加,那你就受戒,当个格干(差役僧)吧。”
“来人啊,为他登记入册。”
随着胖大管事一声吩咐,外面就有侍从僧走了进来,为曲赞办理入寺文书。
接着一名瘦高个的经师引着曲赞来到偏殿,引导他跪拜佛像。
口授三皈依(皈依佛、法、僧),念诵短咒:嗡嘛呢叭咪吽、喇嘛钦。
经师剃去曲赞长发,又取来粗料紫红僧衣、僧裙交予他。
“赐予汝法名,嘉措。”
嘉措,意为广阔之海。
嘉措这个法名,是曲赞的基础法名,以后他若是拜了上师,通常再赐一个戒名,例如赐一个桑登,那就是桑登嘉措。
“托切那(谢谢!)”曲赞躬身道谢。
看着自己的发丝落地,曲赞有一种焕然如新的感觉。
昔日的农奴曲赞,变成了今日的杂役僧曲赞。
经师随即宣示寺规,大意是:“恪守戒律、听从安排、承担杂役,不得私自离寺……”
“米巴,嘉措就指派到你的僧舍。”那名经师说道。
一名方脸僧侣步出班中,口诵佛号作答。
方脸僧侣米巴带着曲赞朝山下走去,越走越是偏僻,最后停在了山脚一群低矮平房前。
“嘉措,我有一句话叮嘱你,千万不要偷学僧兵的武学!”米巴正色说道。
曲赞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曲赞满心疑惑。
米巴说道:“许多刚入门的年轻杂役僧,听了唱诗和话本传说,会去偷看僧兵们修炼,妄图借此改天换命。
僧兵们都是即身成佛的脉轮修行,看似简单,实则凶险异常。一旦行差踏错,稍不留神,瘫痪身体,变成废人。”
“弟子明白。多谢师叔指点!”嘉措恭敬说道。
米巴接着把嘉措带到他的床位,仔细讲解杂役僧的日常作息。
杂役僧与学僧不同,学僧是不用干活的,而杂役僧是干活为主。
每日寅时三刻起床,然后早课,卯时整开始干活,入夜用过斋饭,先进行一个时辰晚课,之后继续干活,直至亥时才能歇息。
这一天连轴转固然辛苦,可对比从前囊生日子。这杂役僧的劳累和养生也没什么区别。
学僧的生活更爽,不用干活,每日里上课背诵辩经,卷读书即可。
学僧通过考试,当做题家,一级一级考试,考格西,当经师。有着多闻天赋的曲赞,最适合的就是学经考试,当个做题家了。
僧房中没有人,曲赞便是换上了紫红僧衣僧裙。
因为是在寺庙之中,曲赞终于稍微放松。他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快醒醒,快醒醒!”身旁传来推搡的动静。
曲赞睁开眼,看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样貌憨厚的小胖和尚正打量着他。
“你不吃晚饭了么?再睡,可就连晚斋都错过了。”那小胖和尚说道。
曲赞这才清醒过来,连日来的赶路、日夜警惕,早让他身心俱疲。
方才这一觉,是他穿越到此之后,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多谢师兄。”曲赞双手合十称谢,虽说对方年纪更小,但寺中谁先剃度,谁是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