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情确如他所言，此番返程，身披黑袍、配金甲的一众护法长老，无人乘坐马车，尽数骑马跟队。
“不清楚。”曲赞微微摇头，“许是此番寺中折损不少僧人，长老们心绪不佳吧。”
他蓦地想起那晚在龙树胜寺，戒律院主召见他时，自己隐约听闻寺里要护送某物回尸驼寺。
曲赞不动声色扫了眼随行马车，暗自思忖：莫非马车另有他用，里头藏着要紧物件……
但此事与他一介学僧无关，寺中隐秘，他无意掺和，当即压下心底好奇。
不多时，众人抵达返程第一站，落脚巴多庄园。
一切照旧，庄园主人巴多维雷携全家老小，热忱迎接尸驼寺一行人。
用过晚斋，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唯独抽签选出一批僧人，需在马车旁搭帐篷守夜。
曲赞与南卡不幸抽中守夜签，当夜便住进帐篷。
侍从僧旺泽叮嘱：“你们今夜驻守帐篷，务必盯紧马车，任何人不得靠近，就算是我深夜过来，也一律不许近身！”
这番吩咐听得众人一头雾水。
有僧人低声抱怨：“长老们安排得实在古怪，好好的空房不住，偏要我们露宿在此。几辆马车而已，有什么好严加看守的？”
“是啊，难不成还怕庄园下人偷盗？谁敢动寺院的东西，简直自寻死路。”僧人们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曲赞径直回了帐篷，早早躺下休憩。
于他而言，住厢房或是帐篷，皆能安然处之。
……
夜半时分，一阵刺骨剧痛从左手传来，生生将曲赞痛醒。
帐篷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像是有人踮着脚，在马车边翻找东西。
声响近在咫尺，离帐篷不过数步之遥。
“有人私动马车？究竟是谁，想做什么？”曲赞瞬间警觉，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可他并未睁眼，也不抬头观望，事不关己，何必出头，自有长辈主事。
昏暗帐篷内，他裹着厚实羊毛毯，双目紧闭佯装熟睡。
外头的翻找声骤然停歇，周遭一片死寂。
片刻后，细碎脚步声再度响起，来人步伐放得极轻，在一座座帐篷间来回穿梭，似是逐顶搜查。
“旁边帐篷的人怎会睡得这般沉，有人闯入都毫无察觉！”
……
外头那人挨个搜寻，转瞬便走到曲赞二人的帐篷门口。
“他要进来了！”曲赞心头一紧。
每顶帐篷内都搭着通铺，五名僧人同睡一张长榻。
曲赞装作睡梦中无意识翻身，狠狠一脚踹向身侧僧人。这一脚力道不轻，本该能将人惊醒。
哪知身旁僧人睡得如同死过去一般，半点反应也无。
呼——
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伴随着刺骨寒意，一道人影迈步走入帐篷。
“竟搜到我们帐篷来了！”曲赞猛地掀开毛毯，看清来人模样。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曲赞心头巨震，错愕不已。
来人竟是巴多维雷——那个秃头双下巴、相貌粗丑的巴多庄园主人。
“怎么会是他！”
曲赞满心惊疑。
巴多维雷扯出一抹诡谲的笑，堆满肥肉的脸上褶皱挤作一团：“曲赞，没想到当年从我庄园逃出去的农奴，如今竟有这般能耐。”
这句话令曲赞大惑不解。
不可能，他怎会认出我？
不对，此人绝不是真正的巴多维雷。真正的巴多维雷不可能认得我，更不可能一口道出我的名字。
曲赞此时什么也顾不得，左手的帝释天之眼张开，朝那巴多维雷看去。
后者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上并没有任何诡异。
“怎么可能？”
曲赞脑中猛然想起，那个窃取别人身份，甚至是记忆的厉鬼【无相如来】。
是了，只要他认识自己……
“你是无相如来？！”
第一百零三章 三大长老（求订阅月票）
巴多维雷脸上带着轻笑，说道：“不，确切地说，我是系缚着【无相如来】。”
曲赞目光所及，一双双鬼手从巴多维雷身上长出来。掐向巴多维雷的脖颈。
而与此同时，巴多维雷面目扭曲，五官全部消失了。
那模样看起来极为可怖……
曲赞迅速扭断了巴多维雷的粗壮脖子。
曲赞不从帐门，撞破帐篷墙，从旁边钻了出去。
这时候，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群……
农奴、仆人……整个巴多庄园的人都出来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了五官，在夜色中矗立着，那模样极是可怖，让人看得不禁是头皮发麻……
这只厉鬼的恐怖等级极高……
“长老！”曲赞大声呼叫道。
三个身着黑袍，内着金甲的身影出现。
“这个庄园已经被厉鬼侵蚀了，所有的人都被控制了。”觉姆长老说道：“贝若格马长老，我们的人都是处在幻梦之中，将他们全部唤醒吧。”
方面中年的护法长老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口，一阵刺耳，尖锐如同厉鬼哀嚎的声音响起……
瞬间响彻庄园内外。
曲赞听到这种凄厉的声音，恨不得立马将自己的耳朵给堵上。
贝若格马侧耳听闻了一下，说道：“我们的人一共有二百六十人都还活着……”
随着贝若格马长老的这一生尖啸，原本寂静的帐篷中，众人沉寂在睡梦之中，一下子都惊醒了起来。
“怎么了？”
“什么声音？”帐篷中的僧侣们揉着惺忪睡眼说道。
……
啪啪啪！
一个鼓掌的声音响了起来。
曲赞循声望去，只见黑暗之中，一个诡异的人形走了出来。
那人是一具尸体模样，身体呈现出灰蓝色的色泽。脸上只有一张露出血红色牙床的嘴巴，五官被严重的烫伤，极为可怖。
他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所有皮肤都是经过反复烧伤、割伤之后，结成了肿胀伤疤。
“你就是那个系缚【无相如来】之人。”觉姆长老说道：“为什么不显出你们的真身，还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名无相，形无相，实无相，在下【地狱众生】孽镜地狱之主，无相……”那张血色牙床的嘴巴吐露出莫名的话语。
“……见过【噉食金刚空行母】阿旺格桑。”他那张空洞无相的面盘，朝着觉姆长老躬身行了一礼。
“……见过【声闻金刚】贝若格马。”无相又朝着中年长老躬了躬身。
“……见过【焰口鬼母】土登格罗”最后，朝着那位年迈长老欠身行礼。
他每向一名长老躬身行上一礼，他周围那些无面的尸体也跟着行了礼。那副场面着实可怕慑人。
阿旺格桑说道：“你的意思是看穿我们系缚的鬼神力量，所以如此有恃无恐！”在她身后黑暗中，黑暗的浓雾如同在蒸腾，渗透进庄园之中。
“还是说，以为你用鬼域将我们困在其中，就可以稳操胜券！”阿旺格桑看不出年岁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翳。
随着她诡异力量侵袭，墙壁迅速腐朽斑驳，墙皮脱落，空气中散发着尸体的恶臭……周围有着黑色阴魂浮现，凄厉哀嚎，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声……
无相嘻嘻一笑，说道：“在下来此只是为了讨一件东西，将那件【佛祖舍利】。”血红色牙床挤出的笑容，让曲赞后颈发凉。
“你们尸驼寺的人真是狡诈，派这么多僧人来看护马车，实际上佛祖舍利，并不在马车上对么！”无相油然说道：“故布疑阵，以这些僧人的性命作为陷阱。”
“佛祖舍利？原来这次长老护送回寺的宝物是佛祖舍利么！”曲赞心中陡然明白。
年老长老土登格罗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佛祖舍利】，怎么会对我们系缚的鬼神了解的如此清楚。”
“我在人间只是无名之辈，在地狱，我是孽镜地狱之主。【地狱众生】之一……”无相那诡异的脸上笑容不减。
“胡说八道，你能够系缚如此恐怖的厉鬼，绝非无名之辈。定然是寺院中的包藏祸心之人。”贝若格马说道，他的方面脸盘上泛起青黑之色。
“不必与他废话，擒下他，从他精神意识中搜罗情报。”土登格罗满是皱纹的脸上，怒意勃发。
“好大口气！”一个尖利的女声响了起来。
在黑暗中，有一张脸出现，那时一个女童的样貌，一个头颅悬浮在黑暗之中。
她皮肤惨白，如同尸体的颜色一般，脸颊上有片腮红，红的渗人。在她额头有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
“你是什么人！”土登格罗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浓郁鬼韵，这个家伙定然不好对付。
“红莲地狱之主！”那声音尖锐的童音说道。
……
“杀！”阿旺格桑那张看不清楚年岁的脸上，闪过杀意，背后黑暗中，一张女人的脸从黑暗中显现了出来。
那张女人脸十分的干瘦，布满了尸斑，脸上带着骇然的死寂。那是她所系缚的厉鬼【噉食金刚空行母】……
其他长老也释放着自己掌握的诡异力量，一时之间，风云变化，仿佛末日来临。
……
五位系缚者，至少五种诡异力量交织，阴风盘绕旋转，其中隐约有着道道黑影，死气森重……
夜色本来能够稍微照亮庄园，此时漆黑一片，不见丝毫光亮。
一个个刚刚醒来的僧人，都是被吓得呆住了，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一名僧侣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忽然觉得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我们得快点走啊。我们遭受了袭击……”鸠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我们能往哪里走呀！”南卡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