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东荒,紫山巍峨。
这座太古时代的皇山,如同一把紫色的天剑,直插云霄,截断了苍穹。
它不仅仅是一座山,更是一部活着的古史。
见证了不死天皇的君临天下,也承载了无始大帝的晚年的谋算。
山体周围,九条如太古真龙般的山岭蜿蜒起伏,拱卫着中央的主峰,形成“九龙拱珠”的无上地势。
紫色的云雾终年不散,那是地脉龙气与数不清的大帝阵纹交织而成的神异景象。
凡人望之,只会觉得敬畏。
而强大的修行者观之,则会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仿佛面对着整片宇宙的重量。
沙晓身着一袭青衫,脚踏虚空,来到了这座神山脚下。
他还未曾开口,耳畔便传来了一声悠远而宏大的钟鸣。
“当——”
这钟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岁月的长河中激荡,在沙晓的仙台神魂之上炸响。
只要听到这钟声,恍惚间仿佛就有一段镇压古今未来、横推九天十地的历史在耳边响起。
随钟声而来的,还有一股虚空的接引之力。
沙晓神色平静,并没有任何抗拒。
他知道,那是无始钟在召唤。
收敛了周身蛊仙的异象,沙晓任由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下一刻,虚空如水波般荡漾,一条由混沌气铺就的大道自紫山深处延伸而出。
这大道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铺展在沙晓的脚下。
那金光大道之上,神纹密布,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天地的节点上,缩地成寸,斗转星移。
沙晓迈步而上,周围的景物瞬间变得光怪陆离。
他仿佛穿梭在时光的隧道中。
两侧是斑驳的石壁,上面镌刻着太古时代的生物,神话时代的遗迹,以及那位背对众生的大帝留下的不可磨灭的背影。
那股沧桑古意,足以让任何生灵感受到岁月的无情与大道的浩渺。
“啧,这不就是为了夸赞无始大帝吗。”
沙晓心中暗暗吐槽着,脸上却神色不动。
都说狗随主人,能教出黑皇那般的狗,无始大帝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作为他亲手炼制的帝兵,能不继承主人的风格一二?
相较于无始大帝不为人知的大功绩,无始钟可以说已经夸的很谦虚了。
转瞬之间,沙晓便已置身于紫山内部那座空旷而宏大的帝殿之中。
这里与上次来时的荒凉已经大不一样。
巨大的石柱擎天而立,每一根都粗大无比,需数十人合抱。
其上雕刻着真龙神凤,栩栩如生,似欲破壁而出。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神源,宛如漫天星斗,洒下柔和而清冷的光辉,将这幽暗的古殿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若仔细观摩,便会发现这宏大的帝殿深处,隐匿着一座由万载温玉雕琢而成的偏殿。
玉璧之上,流淌着淡淡的暖意,与外界的清冷截然不同。
殿内,红烛高烧,却非凡火,而是以万年火精凝练而成,光芒柔和而持久,透着一股喜庆与祥和。
一方巨大的云床横陈其间,竟是由整块的混沌石打磨而成。
其上铺陈着以神蚕丝织就的锦被,流光溢彩,瑞气千条。
再往深处探寻,一方由九天神玉砌成的水池赫然入目。
池中并非凡水,而是汇聚了紫山九条龙脉精华的生命神泉。
泉水汩汩,灵气氤氲,隐约可见几株已然化形的小药王在池边嬉戏。
这等神泉,对于温养胎儿、筑基洗髓,乃是世间难寻的无上至宝。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那神泉之畔,竟散落着一些以神金仙铁打造的“小物件”。
有拳头大小的迷你黑金鼎,有巴掌大的青铜小钟,甚至还有一辆由龙纹黑金铸就的微型战车......
这些看似孩童的玩具,每一件都散发着足以镇压大能的恐怖波动。
沙晓灵觉扫过那方偏殿,兀的有些心血来潮。
他头顶青筋暴跳,莫名之间有些不好的预感。
“回来了?”
无始钟的钟声响起。
沙晓来不及多想,迅速朝着大殿中央走去。
在那大殿中央,一口古朴的大钟悬浮于空。
它通体呈混沌色,钟壁之上铭刻着“无始”二字,周围缭绕着万物初生般的混沌气。
钟口深邃如渊,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宇宙。
一样望去,它就是天地的起源,是万道的终结。
这就是人族历史上最强势大帝的兵器,无始钟。
沙晓刚一站定,尚未开口寒暄,无始钟那厚重且带着一丝急切的神祇意志便如潮水般压了过来。
没有丝毫铺垫,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既已成仙,那大成圣体道胎的事情怎么样了?可曾找到先天道胎?”
这声音在空旷的古殿中回荡,震得四周的岩壁嗡嗡作响,簌簌落下的石粉如同下了一场小雪。
无始钟悬浮于半空,钟口微微倾斜,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晓。
沙晓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完啦!”
他又不是傻子,无始钟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自己之前说要忙着升仙,忙着渡劫、忙着开创大爱盟,无始钟没好意思催自己。
如今自己已经是渡劫功成,更是号称蛊道道祖,威压北斗。
抓一个尚未成长起来、修为不过道宫四极的小小先天道胎,总不该是什么难事吧?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无始钟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沙晓就知道麻烦了。
原本因为刚刚忽悠了不朽之皇、又从佛门宝库满载而归而激昂的心情,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万载玄冰水,凉了半截。
他的表情虽然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角却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咳咳。”
极快地运用“障目仙蛊”掩饰了过去,但心底的窘迫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差点将他的道心冲垮。
先天道胎?紫霞圣女?
沙晓的脑海中疯狂地翻阅着记忆的篇章,试图寻找那个身影。
自从在神城帮姜太虚逆天改命,借机验证了蛊仙之路的可行性后,他的生活就被各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填满了。
他忙着解决自己神魂中尊者烙印的隐患。
忙着在瑶池大会上应对天下群雄的质疑。
忙着在天劫中与九尊大帝烙印搏杀。
忙着布局宝黄天。
忙着算计那些藏在禁区里的老不死......
他的每一分心神、每一秒......
都花在了这些关乎宇宙苍生、关乎自身道途的宏大命题上。
至于那位紫府圣女......
那个被黑皇念念不忘,视作无始大帝传承最后希望的先天道胎。
早就不知被他忘到了那个爪哇国去了!
“这......这就很尴尬了。”
沙晓心中暗暗叫苦。
他依稀记得,当初他和黑皇确实是抓到了那个圣女。
但是后来......因为一系列变故,加上黑皇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光顾着吹牛和咬人。
似乎......好像......大概是被放跑了?
还是被谁救走了?
总之,现在沙晓是根本不知道那位紫府圣女跑到哪儿去了。
“还好,带叶凡他们回来的时候走得急,没让黑皇那大嘴巴多待。”
沙晓心中暗自庆幸。
若是让黑皇那条死狗有了向无始钟汇报的机会,以那死狗对先天圣体道胎的执念,肯定早就告状了。
到时候,自己此刻怕是已经被这口极道帝兵给轰出去了。
甚至,有可能被扣在这里,不抓回来不许走。
眼下,无始钟显然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它还不知道,那位先天道胎其实早就被他们抓到手过,却又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没说就是没抓到。”
“只要我不承认,这就是时机未到,而不是我办事不力。”
“嗯,没错,就是这样。”
沙晓在心中迅速坚定了这个无耻却实用的信念。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回归平缓,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咳咳......”
清了清嗓子,沙晓压下表情,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与深沉:
“前辈莫急,此事我一直记挂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