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晓的潜意识中,他深知那尊万物母气鼎对叶凡意味着什么。
那是叶凡用圣体心火日夜交修祭炼的证道之器,是叶凡大帝之路的基石。
作为兄弟,他绝不会开这个口。
哪怕这笔交易再怎么划算,他也宁愿自己多费些功夫去寻找替代品。
然而,就在沙晓苦思冥想替代之法,万物母气圣灵还在母气中犹豫不决之时,异变陡生。
一直站在沙晓身后,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叶凡,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决绝的厉芒。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这等天地神物冲昏头脑,他的目光始终清明。
他看出了那圣灵雏形的委屈,也看出了沙晓那一瞬间的皱眉与沉默。
“老沙这家伙,遇到麻烦了,而且这麻烦,还是我当年惹下的。”
叶凡心中如明镜般透彻。
他非常清楚,沙晓之所以沉默,是因为沙晓绝对不会开口让他交出万物母气鼎。
但也正因为如此,叶凡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火。
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猛地一步跨出,来到了沙晓的并肩处。
“轰——!”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金石颤音,叶凡的苦海之中金光大作。
一尊三足两耳、通体流转着玄黄母气,散发着厚重沧桑气息的古朴大鼎被他毫不犹豫地祭出,稳稳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大鼎一出,那股镇压诸天的沉重威压瞬间席卷全场,甚至连那条咆哮的玄黄大河都为之一滞。
“那是......万物母气源根铸就的鼎?!”
“老天爷!果然是这种材质的重器!那是真正的帝兵胚子啊!”
周围那些原本就在眼热圣灵的老怪物们,此刻看到这尊大鼎,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无数道贪婪的目光如同饿狼般死死地盯在叶凡的身上,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其生吞活剥。
哪怕是姜逸飞和姬皓月这等极道世家的核心子弟,见了也是呼吸一窒。
仙蛊,他们也有。
但你要让他们去硬抗那道足有圣人王级别的光炮,他们立刻就能化作飞灰。
看着这尊鼎,他们感觉自己终于明白叶凡为何能拥有如此逆天的战力了。
有这等无上仙料相伴,再加上大成圣体的体质,简直是如虎添翼!
沙晓也被叶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沙晓在内,都彻底陷入了疯狂。
只见叶凡脸上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
甚至,还略带一丝欣喜。
没有丝毫的不舍与犹豫。
他高举右手,金色的血气在拳锋上疯狂汇聚,化作一轮璀璨的烈日。
“给我——碎!”
伴随着叶凡的一声狂吼,他那蕴含着天角极力蛊无上伟力的金色铁拳,竟然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了自己那尊性命交修的万物母气鼎上!
“咔嚓!咔嚓!”
那尊被他用无数心血温养,已与他心神相连,隐约交织出简单的道与理的万物母气鼎的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咚——!!!”
一声巨响,犹如天崩地裂!
“咔嚓!咔嚓!”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尊坚不可摧、被叶凡寄予了厚望、本该伴随他征战帝路的万物母气鼎,竟然就这么被他自己打碎了!
紧接着,叶凡怒喝连连,双拳如雨点般疯狂地倾泻在鼎身之上。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他自己神魂深处的一声痛苦闷哼。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法宝受损,主人必遭反噬!
“噗——!”
叶凡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形都忍不住摇晃了起来。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狠厉。
“散!”
他双手猛地结印,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竟然主动抹去了自己在万物母气鼎中刻下的所有神纹与道法烙印!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响,那尊象征着叶凡未来证道希望的万物母气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炸裂,粉碎成渣!
随着这尊无上帝兵胚子的崩碎,整片天地都仿佛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那是独属于大道的悲鸣。
方圆数百里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如发丝的黑色空间裂缝。
游离在天地间的法则碎片如遭重创,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呜咽之音。
鼎的形态彻底崩溃,所有属于叶凡的个人意志被强行抹除得干干净净。
那尊无价的帝兵胚子,在这一刻,重新化作了一团最原始、最纯粹,散发着迷蒙黄光的万物母气源根!
这并非普通的器物碎裂,而是叶凡倾注其中的道与理被生生磨灭所引发的天地交感。
玄黄母气源根本就号称天地之根,如今其上承载的逆天道纹被强行抹除,等同于在这一方小天地内降下了一场小型的道劫。
连那翻滚的玄黄大河都为之停滞了半息。
“噗——!”
法宝反噬,叶凡猛地仰头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鲜血,那血液中甚至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块。
他挺拔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一头栽落虚空。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硬是用那坚韧不拔的意志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死寂!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叶凡,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他疯了吗?!”
阴阳教的一位长老结结巴巴地说道,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可是帝兵胚子啊!是无数大帝穷极一生都未必能寻到的仙料铸就的器啊!”
“他竟然......竟然亲手把它给砸碎了?!”
“疯了!疯了!这世界疯了!”
一个老古董心痛得直捶胸口,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天打雷劈啊!”
极远处的半空中,刚刚从黄金战车翻覆中狼狈爬起的王冲,此刻正灰头土脸地望着这一幕。
他那张原本因为屈辱而扭曲的脸庞,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但紧接着,那错愕便化作了一种极度扭曲的窃喜与狂热。
“哈哈哈哈!蠢货!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王冲忍不住放声狂笑,声音尖锐得令人作呕:
“为了区区一个虚无缥缈的所谓兄弟情义,竟然亲手毁了自己的证道之基?”
“这圣体叶凡,简直就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
“没了这万物母气鼎,你拿什么在这黄金大世争锋?”
“果然,我哥哥王腾,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这大帝之位,我王家赢定了!哈哈哈哈!”
“不可理喻的异类......”
一名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杀手暗探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向叶凡的眼神中,除了原本的杀意,更是多出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在修真界这个黑暗森林里,每个人都在为了资源拔刀相向。
父子反目、师徒相残皆是常态。
一个连自己最宝贵的证道之器都能毫不犹豫砸碎的疯子,意味着他根本不在乎常人所看重的任何利益。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亡命之徒,远比那些冷酷无情的算计者更加可怕,因为你永远无法预判他的底线在哪里。
叶凡的疯狂行径,在己方阵营中,同样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袭红衣、面容冷艳如霜的李小曼,此刻正定定地望着叶凡那染血的背影。
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只存理智与杀伐的凤目中,竟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修的是杀道与血道,信奉的是斩断一切羁绊,唯我独尊。
在她看来,世间万物皆为工具,即便是昔日的同窗情谊,在追求大道的路上也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累赘。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狠狠地撞击了她那颗冰冷的心。
“为了一个承诺,为了所谓的兄弟......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李小曼在心底轻声呢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血色蛊囊,原本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竟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羁绊这种东西......难道真的比无上的道途还要沉重吗?”
奄奄一息的凯德,此刻正靠在那台残破的刑天机甲旁泪如雨下,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在胸前笨拙地画了一个十字,像是唱诗一样诵咏道:
“哦,上帝啊。这简直是圣徒般的牺牲精神,这是最伟大的救赎,阿弥陀佛,叶凡他简直是个真正的骑士。”
不远处的南宫正手持雷击木拐杖,看着叶凡,眼中的赞赏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位曾经痴迷自然大道的老牌大能,深知修行路上诱惑几何。
“好一个破除迷障、直指本心的决断。”
“外物终究是外物,唯有这颗澄澈无瑕、坚不可摧的道心,才是真正的万劫不磨。这小子,未来不可限量。”
姬皓月却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在微微颤抖:
“好果决的圣体!为了成全沙道祖的大局,竟然连自己未来的证道之器都能毫不犹豫地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