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停下脚步，清丽的容颜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她柳眉紧蹙，那双钟灵毓秀的眸子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身为先天道胎，她天生与万道亲和，举手投足间便能勾连天地伟力。
大道法则于她而言，就像是温顺的泉水，任由她掬取，如臂使指。
但在这里，一切都变了。
紫霞圣女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天地的脉搏，似乎早已不复存在。
或者说，是被某种不可想象的伟力生生截断了。
她缓缓抬起素白如玉的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纯粹的先天道韵，试探性地向前方的虚空中轻轻一拨。
先天道胎本应万道亲和，所过之处天地交感。
紫霞玉指晶莹，点向前方。
一缕纯净无暇的道辉在指尖绽放，欲去勾连此地的秩序神链。
“铮！”
没有天音和鸣，没有瑞彩降下。
一声宛如生锈天剑被生生折断的刺耳颤音，在虚空中突兀炸开！
前方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塌陷，荡起一圈浑浊的灰黑色涟漪，刮骨的煞气顺着裂隙倒灌而出。
紫霞发出一声闷哼，娇躯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哧——”
她那晶莹如玉的指尖上，竟凭空冒出一缕腥臭的黑烟。
一滴殷红的道胎真血被生生逼了出来，尚未坠落，便被那灰黑色的涟漪直接磨灭成了一片虚无。
她触碰到的根本不是天地交织的理！
那是凝结成实质的恶煞！
是被一种无法想象的绝世伟力强行绞碎，又在这片绝地中发酵了数十万年的道则残渣。
此地的大道早被打成了粉碎。
残存的秩序神链寸寸崩断，死死绞缠在一起，化作一团化不开的死结。
断裂的法则断端上，浸透了太古圣灵临死前最恶毒的诅咒与不甘。
紫霞的先天道韵刚一渡入，那些残碎的法则便轰然暴动。
暗红色的阵纹在虚空中一闪而没，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凄厉魔啸，疯狂地顺着她的指尖反噬而上，化作无形的利刃直劈灵台！
这一丝残余的杀机，就足以让一尊大能当场化道，神魂崩解。
“轰！”
沙晓一身血气直冲云霄，将那些罡风魔啸消弭一空。
若非他动作极快，紫薇已经烟消玉殒。
这片天地，似乎在憎恨着所有活着的生灵。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紫霞圣女有些惊魂未定，蹙着眉头紧跟在沙晓身后。
沙晓走在前方，青色的长衫在死寂的空气中绷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战靴毫不避讳地踩在那暗红色的岩面上。
“喀嚓。”
一块形如半张人面骨的暗红色晶石被他一脚碾得粉碎。
石粉飞溅，却没有随风散去，而是悬浮在半空，隐隐变幻成一张张痛苦哀嚎的扭曲面孔。
看着这些潜伏在每一寸泥土中的魂道道痕，沙晓缓缓道：
“这里，曾经是一处圣灵打造的生命禁区，不知道存在多少将要出世的大成圣灵。”
紫霞圣女脑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心中猛然一惊。
圣灵，是天地之子，受万道眷顾。
自古以来，圣灵最大的问题就是孕育所需的时间太长，太容易被人发现打断，难以完全大成。
若是此地有一处圣灵打造的生命禁区，那岂不是说诸多圣灵都能稳定地被孕育，直到大成再出世？
圣灵一脉天生岁月悠长，人丁稀少，难以健康成长。
若是按照常理，它们本来就该建立这样的生命禁区。
靠着只要不被打断孕育就能大成的特性抱团取暖。
只要有人庇佑，圣灵完全足以做到每万年都有新的大成圣灵出世，代代都能争夺大帝果位。
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这，未免也太过恐怖......”
只是一想到那个未来，紫霞圣女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这就是它们过去的生存之道，过去数百万年，它们都是这么干的。”
“将有潜力，能移走的圣灵转移到这里慢慢孕育。”
“你以为，为何那些大成圣灵都是恰到好处的在大帝出世的年代出世？”
“不然为何每一位古皇大帝的功绩中或多或少都有斩杀大成圣灵？”
“都是算好的。”
“成则多一位圣灵大帝，败，也已经献上一位大成圣灵，足以满足绝大多数至尊的胃口。”
沙晓看着残破的天断山脉，冷冷一笑。
“那，这样一处生命禁区是为何会落到如此下场？”
紫霞圣女顿时好奇心大起。
自古以来，人们都说生命禁区亘古长存，永世不移。
没想到，在沙晓口中，居然有这样一处生命禁区彻底覆灭了。
“这里的覆灭，是无数代人族大帝接力的结果。”
“每一代太古帝皇，又或是人族大帝，都会逼迫此地不断拍出大成圣灵，以此削弱此地的底蕴。”
“然后，历经无数古皇大帝的携手，这里等到了它的终结者——狠人大帝。”
沙晓眼中充满佩服，恭敬无比：
“那位可是个绝世猛人，以一己之力，将这里剩余的大成圣灵全部杀散。”
“杀得几位圣灵证道的古皇都不得不避其锋芒，远走他乡。”
紫薇圣女惊呼：
“居然是她？我记得，她不是创下那吞天魔功的大帝吗？”
“史书上少有对她功绩的记载，没想到，她居然做了如此大事？”
沙晓淡淡一笑，要不是狠人大帝战力逆天，又怎么可能一个人独占荒古禁区呢？
真以为其他禁区至尊不想把家搬到成仙路门口抢占先机吗？
要知道，狠人大帝证道的时代。
哪怕经历了无数古皇大帝的针对，天断山脉的圣灵禁区依旧是名副其实的生命禁区。
当初就算狠人大帝提剑上门，这里也丝毫不虚。
要知道，当时此地可是抬手就派出了一位火道大成圣灵，足以见得底蕴。
甚至，就沙晓这段时间从宝黄天得到的隐秘消息。
当时，那位灵皇与石皇，也是住在这里。
若不是狠人大帝，这两位圣灵证道的古皇，何必苦哈哈的分头跑去不同的生命禁区。
古皇不愿意极尽升华拼命，大成圣灵又不是狠人大帝的一合之敌。
偌大一个圣灵的生命禁区，直接被荡平。
无数将要圆满出世的大成圣灵被强行抹杀。
本来还要磨数代大帝的生命禁区，直接被狠人大帝三下五除二的打散了。
它们临死前对这方宇宙的不甘、愤怒与诅咒，历经数十万年岁月亦不曾消散半分。
最终，将这里彻底化作了一片隔绝一切生机的绝命厄土。
沙晓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神光大作，数不清的道痕直接出现在他的眼前。
土道道痕与血道道痕交错，风道道痕夹杂着魂道道痕呼啸。
寻常大能，圣人乃至于大圣观测这方厄土，最多观察到具象化的阴风，血雨。
了不起能观察到天地之间交缠的道与理，甚至是神纹交错。
但要想像沙晓一样直接将道痕都掌中观纹一般的观测出来，非得是准帝仔细观察才能做到。
这倒不完全是实力上的问题，纯粹是蛊道术业有专攻。
再加上，沙晓身负数位蛊道尊者真传意志，对此过于熟悉，故而能轻松洞明天地本质。
望着四周泥土中都浓厚无比的魂道道痕，沙晓舌尖下意识地舔过微微发干的嘴唇。
没错，这圣灵死绝之地，果然适合坐落魄谷的基底。
在这连大能都要退避三舍的绝命厄土之中，他体内的那一丝大成圣体本源精血竟然不受控制地加速奔腾起来。
不断发出犹如远古战鼓般沉闷的“咚咚”声。
那是察觉到绝世猎物时的悸动。
沙晓反手一挥宽大的青色袖袍。
“哗啦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与甲壳碰撞声骤然响起。
数以十万计的凡蛊，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从他洞开的仙窍大门中倾泻而出。
形如干瘪的灰色蟾蜍的五转“定阴蛊”蹦跶着跳出。
宛若背生鬼脸的黑蝎的四转“聚煞蛊”沿着地脉拼命地钻着。
三转“噬魂虫”细密如雨，散发着幽蓝色的磷光，随着罡风吹过山脉。
这些在外界足以让无数中州修士难得一见，又害怕又渴望的魂道蛊虫，此刻像是不要钱一样被沙晓飞速炼制而出。
它们在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中兴奋地嘶鸣，随后精准无比地扎入天断山脉那些犹如断裂血管般的岩层裂缝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