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散落的法则碎片和高强度的意志,反倒将原本有些松散的精神世界锤炼的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坚固,越来越接近虚神界原来的样貌。
到了现在,这片仙台境,已经能够正儿八经地承载低阶准帝的全力战斗而不崩溃了。
沙晓甚至有预感,只要再过一段时间,等那些更强的老家伙们忍不住下场,吸收了足够的准帝法则后,这里很快就能真正承载哪怕是大帝级别存在的精神对决。
“行了,别搁这儿感叹了,时间紧迫。”
沙晓收敛了笑容,向庞博吩咐道:
“老庞,你在这里帮我们看着点。”
“虽然这里是我专门选的角落,一般不会有人来。”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别让那些路过的大圣神念打扰到我们。”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庞博拍了拍胸脯,大马金刀地在一块悬浮的陨石上坐下,警惕地环视四周。
自从逐渐掌握了鲲鹏变,如今的庞博在目力上已经远超寻常大圣。
只要他集中注意力,几乎不存在能瞒过他视线的大圣。
“叶子,准备好了吗?”
沙晓转过身,面色变得极其肃穆,犹如一位即将登坛做法的宗师。
“来吧。”
叶凡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彻底放开了自己心神的一切防备。
“仙道杀招——浮光掠影!”
沙晓心中一声低喝。
他并未结印,只是眉心那朵妖冶的红莲印记陡然光芒大放。
下一瞬,他右手指向天空,虚虚的拈下一团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这光芒散发着迷离梦幻的五光十色,正是那融入这宝黄天的仙蛊投下的虚影。
而在仙蛊的周围,一道犹如银色梭子般的光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插环绕。
随着沙晓仙元的疯狂注入,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仙蛊气息,在半空中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共鸣,融合出一股全新的光芒。
“嗡——!”
没有刺目的强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沙晓的指尖,竟然凝聚出了一团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奇异光晕。
这团光晕看起来就像是一片纯粹的虚无。
你无法用颜色去定义它,因为它似乎吞噬了所有的色彩。
但你又觉得它异常的明亮,那种亮度不是作用于视网膜,而是直接照亮了灵魂的深处。
这就是“浮光掠影”的核心——以光道与宙道的极致速度与幻灭,去贴近魂道那虚无缥缈的记忆本质。
“去。”
沙晓屈指一弹。
那团虚无而又明亮的光晕,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叶凡的眉心祖窍之中。
沙晓缓缓闭上双眼,他自己的那一缕神魂,也随着那团光晕,顺着建立起的桥梁,直接潜入了叶凡的记忆深处。
轰!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沙晓的视野豁然开朗。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浩瀚无垠,波澜壮阔的记忆之海。
这片海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那是独属于荒古圣体那坚不可摧的意志与气血的颜色。
海面上狂风呼啸,巨浪排空,
那是叶凡这一路走来,无数次生死搏杀,逆天改命所留下的深刻印记。
沙晓的神魂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光蝶,在这片记忆的汪洋上空轻盈地翩跹飞舞。
他低头俯瞰。
在记忆之海的表层,那些剧烈翻滚的浪花中,映照出的是一幕幕鲜活而惨烈的画面。
他看到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芦洲极北冰原,看到了千手大圣那遮天蔽日的乌金手印,也看到了金乌大圣焚毁苍穹的十阳横空。
更看到了叶凡浑身浴血,宛如不败战神般,以力之极尽的六道轮回拳,一次次轰碎那看似不可战胜的极道杀伐。
这些,都是不久前发生的那场惨烈血战的记忆残影。
而当沙晓的目光不经意间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金色海浪,望向这片记忆之海更深处时,他的心,却不由自主地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在那些平静而深邃的暗流中,漂浮着一些截然不同的画面。
那里没有喊杀震天,没有热血沸腾。
那是一颗蔚蓝色的美丽星球,是高楼林立的车水马龙。
在那些画面里,有两个已经两鬓斑白的老人,正相互搀扶着,站在一扇紧闭的防盗门前,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期盼与哀伤。
那是叶凡的父母。
那是叶凡压抑在他内心最深处的羁绊。
除了对故乡的深切怀念,在那深海的另一侧,沙晓还看到了一道青衫猎猎的背影。
那是自己。
在叶凡的记忆深处,充满了对沙晓独自一人面对禁区至尊、背负着整个宇宙压力的深深担忧。
那种毫无保留的关切与兄弟情义,如同这暗金色海洋中流淌的暖流,真挚而醇厚。
“你这家伙......”
沙晓化作的光蝶悬停在深海之上,他那透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柔情与感动。
他轻声叹息了一句,声音在这空旷的记忆世界中回荡,仿佛怕惊扰了那些珍贵的回忆。
他没有继续向下窥探。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承诺过不乱看,便绝不会去触碰兄弟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收敛了心神,沙晓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海面之上,那翻滚得最剧烈,颜色最鲜亮的一朵浪花上。
那是关于地府大圣与太阴老鬼尸变后的记忆。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光蝶双翼一振,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朵巨大的记忆浪花之中。
刹那间,斗转星移。
沙晓发现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完全附着在了叶凡的第一视角上。
视线中,是那被星际歼灭炮轰得支离破碎的大地。
耳边,是庞博急促的喘息和太阴神教旧址传来的阵阵鬼啸。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干瘪的太阴老鬼。
“听”到了那声如同九幽恶鬼般的“还我心来”。
“感受”到了金乌大圣胸口突然长出鬼手时,那股违背了一切常理的恐怖悸动。
他甚至“亲身”体会到了那股冻结了永恒星域神明战甲的死之极寒。
随着视角的不断深入,沙晓那原本带着几分探究的脸色逐渐变得无比沉重,最后甚至变得铁青。
他那双由精神力构筑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悚然的懊恼。
“叶子和老庞的感觉没有错......”
沙晓退出了记忆浪花,神魂化作的光蝶在海面上剧烈地起伏着。
他得到了答案,但这答案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那地府的怪物,还有那太阴大圣尸变后的存在,它们展现出的力量......”
“确实已经不仅仅是秘境法的神术,也不单单是死气的运用。”
沙晓的脑海中,将刚才看到的画面与自己脑海中五位尊者的真传记忆疯狂比对。
最终得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结论:
“它们的变化,的确是融合了蛊道仙蛊的精髓!”
“地府的那些至尊,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借着天璇圣女那枚半仙蛊摸索仙蛊的特殊性吗?”
“而且,他们没有去费心炼制外在的仙蛊。”
“而是结合了那些古老到不知道是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葬道秘术。”
“以那些古老尸骸作为载体,将那些尸骸生前的大道法则与死气相结合,辅以蛊道的演化逻辑......”
“奶奶的,还真给他们研究出了一种新的路。”
“这些地府的阴物分明都朝着天璇圣女那种半仙蛊的状态演变。”
“而且,这群鬼东西,靠着轮回印钻了天地的漏洞。”
“用轮回印中的过去代替自己投入大道,真是好想法,好手段!”
“这样就既能维持在半仙蛊的状态,无限的借用天地大道之力。”
“还不像是那天璇圣女,意识困锁在大道中,几乎没有意识,无法行动。”
“现在这些地府的怪物,它们每一个本身就是活着的杀招!”
“只要满足条件,杀招的运行是天地大道代为执行。”
“除了执掌天心的大帝,不可能躲得过去。”
看来,是我小瞧了地府那些古皇大帝。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确都是杀穿了一个时代的强者。
尤其是地府那几位,占据着那处不知道哪个时代留下来的葬地,谁知道他们手上有什么东西。
这下是真让他们结合仙蛊玩出新花样了。
沙晓从叶凡的识海中退了出来,面色沉重如水。
他睁开眼,看着同样睁开眼的叶凡和一旁走过来的庞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们猜对了。”
“地府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他们是在利用蛊道,批量制造这种不受常理约束的规则级怪物。”
“如果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