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这诛仙剑阵,绝非是因为自己刚才用画道窃取老六耳猕猴神意时才醒来。
它,或许早就已经完全苏醒了过来!
“说来也是,宝黄天诞生之日,覆盖整个宇宙。”
“那么大的动静,一件承载了天尊大道的无缺帝兵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
沙晓在心中快速复盘着整个逻辑链条。
“何况,既然那只小六耳猕猴已经能在宝黄天里开店畅游,甚至四处兜售情报。”
“那么,在这颗由灵宝天尊彼岸与道宫一同化作的古星上,定然也还有其他生灵进入过宝黄天。”
“作为灵宝天尊留下来看管这片神域、守护天尊大计的至高帝兵,它怎么可能对宝黄天与我一无所知?”
所有的线索在沙晓那超频运转的大脑中瞬间串联成线。
复活大帝,活出第三世。
这种违背了宇宙生灭常理的疯狂计划,在以往的岁月中,别人或许从未敢想过。
就算是古皇大帝听到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但早在神话时代,这位惊才绝艳的灵宝天尊,就已经用自己的身躯,在这片宇宙之中,默默地实践这条逆天之路了。
外面的那些帝兵们看自己的计划,或许只是在赌一份虚无缥缈的希望。
作为最了解“尸祸”与“复生”之秘的灵宝天尊的道果,这诛仙剑阵怕是早就已经确认自己真有成功的可能了。
“现在看来,甚至连刚才那只小六耳猕猴的出现,也未必全是偶然。”
沙晓心中冷静下来,迅速找到了线头:
“或许,那只小猴子,正是这件帝兵抛出的鱼饵,目的就是为了引我来到这里。”
想通了这一切,沙晓身上那股紧绷的防备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暂时按下了青莲帝兵,抬起头直视着头顶那张压塌万古的诛仙阵图。
“天尊若有所求,直言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摆出这等阵仗?”
沙晓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几分真诚的夸赞:
“这第一杀阵的风采,晚辈算是真切地领教过了。”
话音在空旷的洞府外回荡,良久,那悬浮在半空的四柄杀剑忽然齐齐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杀机如潮水般褪去,一股宛若九天神明般的神祇意志忽然传入沙晓心底:
“古往今来,凡俗生灵,皆受困于这具皮囊。”
声音在四野八荒同时响起,带着由衷的称赞与些许审视:
“能彻底脱离肉身的桎梏,将神魂打磨至这等万劫不磨之境者,唯你一人耳。”
那神祇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印证着什么:
“你果然所言非虚,复苏至尊的路,你已经走通一半了。”
听到这神祇的评价,沙晓心中却是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好奇。
他剑眉微挑,看着那张阵图,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承蒙前辈夸奖。”
“但晚辈曾在北斗,遥观过太古元皇后裔。”
“虽只是窥得只鳞片爪,但也深知元皇前辈在元神一道上的造诣,堪称至尊中的顶点,万古无人能出其右。”
“还有那位开创了前字秘的神话天尊,其对元神的锤炼与神识的开发,早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化境。”
“再者,那位在百败结魔胎,破而后立的乱古大帝,其元神造诣想来也绝对不差。”
沙晓直视着阵图,不卑不亢地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有这几位专精元神大道的无上存在珠玉在前,诛仙帝兵前辈何以断言晚辈这区区亿人魂,便能居于第一?”
第367章 诛仙论道明真妄(2k)
“古往今来,这片宇宙中惊才绝艳之辈犹如过江之鲫。”
“你可知,为何他们最终都要倒在那岁月一刀之下?”
诛仙阵图的神祇缓缓开口。
沙晓静立于虚空,眼中有些期待。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知道一二。
但能得到一位大帝道果解答的机会,那也不容错过。
“开苦海,修道宫,擎四极,化大龙,最终登临仙台。”
“在这片天地间,众生修行的皆是那冥皇整理而出的秘境之法。”
诛仙阵图的神音浩荡,一幅遮掩了百万年的血淋淋的画卷仿佛在沙晓眼前揭开:
“这一步步走来,皆是在这具肉身宝筏上不断向内挖掘潜能。”
“欲要证道至尊,合道天心,最终都避不开灵肉合一。”
“一切秘境宝库,都依托于肉身存在。”
“肉身,就是那渡过苦海的舟楫,是承载大道的鼎炉。”
“没有了这具无敌的肉身,元神再如何璀璨,也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神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如你所言,这世上从来不缺少元神一道的天才。”
“神话时代的那位,开创前字秘,神识可看破十万岁月。”
“如元皇,将元神一道推演至前无古人的巅峰。”
“之后更有那乱古大帝,百败结魔胎,破而后立,元神坚韧不可摧......”
“可结果呢?”
“当他们晚年气血衰败,当肉身这艘渡世宝筏开始腐朽之时。”
“他们那曾经照耀宇宙的元神,便会不可逆转地走向衰竭。”
“最终,不可违逆地消散。”
沙晓明白,这大概,就是为何那些曾经君临天下、傲视古今的至尊们不得不挥刀自斩。
斩裂自己的仙台,斩落自己那完美无缺的大帝道果。
为了一点希望,自封于神源之中,最终化作人不人鬼不鬼的禁区毒瘤。
因为肉身一死,他们的大道,他们的存在,便没了存在的根基。
听着诛仙阵图这番直指大道本质的剖析,沙晓豁然开朗。
他明白为何诛仙剑阵会说自己是这方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因为,他的路,从根本上就偏离了遮天宇宙的法。
蛊道的核心是什么?
是肉身吗?
是仙窍吗?
又或者,是如那幽魂魔尊一般恐怖的神魂?
都不是!
蛊道的核心,只在于道痕,只在于一颗念头,只在于那冥冥之中的信息。
只要念头不灭,只要自身的存在“信息”还在天地间留有锚点,蛊修就能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继续存在。
滴血重生不过是日常,借念还魂也不是难事。
在蛊道的最高奥义看来,肉身,元神,乃至他现在这看似庞大无比的“亿人魂”,都不过是一件随时可以替换的“渡世外衣”罢了。
对于一个真正的蛊道大能来说,唯有“自我”的存在痕迹本身,才是永恒不灭的真金。
沙晓低头审视着自己的魂体。
他现在的状态,虽然距离蛊界那位以魂道成名的幽魂魔尊还有很大差距。
但这具“亿人魂”,已经初步具备了脱离秘境法后独立存在的特质。
“轮回印......”
沙晓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这三个字。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烁着精芒。
当一个绝代强者轮海干涸、仙台湮灭,死得干干净净之后,历经漫长的岁月,或许能重新结出轮回印,让尸体通灵再生。
可是,新生的那个灵魂,还是曾经的那个大帝吗?
如何才能在轮回印结成之后依旧找回曾经的“自我”?
这是困扰了地府那群老怪物无尽岁月的问题。
这也是灵宝天尊平定尸祸后毕生都在苦苦追寻的答案。
而蛊道这以道痕与信息维系“自我”存在的手段,正是灵宝天尊当年求而不得的解答。
“看来,小友已经想明白了。”
诛仙阵图神祇终于透出了一丝激动与期冀:
“当年,天尊剑斩天下,平定宇宙尸祸后,一生都在研究如何在生死轮转中保持真我不灭。”
“但那终究是太难了......”
“除了冥尊似乎真的走出了新路,再没人能找到方法。”
四柄暗红色的绝世杀剑发出一阵低沉的悲鸣,仿佛在缅怀它们那已经逝去无尽岁月的无敌主人。
“沙小友,我仔细了解过你的蛊道。”
“我很确信,天尊真正归来的希望,就在那魂道之中。”
诛仙阵图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宛如在宣读一份足以改变宇宙历史的古老契约:
“吾愿与你结下大道盟约。”
“但同样,在未来的复苏计划中,小友必须将灵宝天尊也纳入其中。”
“而且,你必须在五十年内前往天尊当年留下的一处秘地,提供大量胆识蛊,助力天尊归来。”
沙晓听到这里,心中狂跳,一团难以抑制的狂喜在心底轰然炸开。
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世间,还有谁比他这个熟读剧本的穿越者更清楚那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