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与段德几乎是同时下达指令。
庞博那僵硬的铁脚死死踏在了二人指定的黑石枢纽上,那正巧是地脉喷发的前一刻。
借着自身【阴腐气蛊】所散发的腐气,庞博与那股冲天而起的喷涌死气达成了共振。
原本足以掀飞大能的死气冲击,打在他身上却反而像水流汇入大海,将他全身遮蔽得更加严丝合缝。
一连跨三道死穴,庞博终于毫发无损地摸到了那座深埋地底的青铜巨门脚下。
那两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绿锈与干涸血迹,随着阴兵到来,向内打开了一道三尺宽的缝隙。
巨门与黑铁岩壁摩擦,发出剧烈沉闷的声响,震得两侧被毁坏的黑土与尸灰簌簌掉落。
庞博扮演的尸僵跨过了那道缝隙。
“砰!!”
随着,他们跨过门槛,身后那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重重合拢,彻底将外界大雪山的佛光与喊杀声隔绝在外。
仙窍内,通过庞博共享的视野,叶凡看着周围彻底暗下来的环境,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庞博摇摇头,悄无声息的脱离队伍。
“总算到了,这变成死人真是难受,再多一会儿,我恐怕就变不回来了。”
找了个没有阴兵的角落,他连忙将段德与叶凡放出来,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段德撇撇嘴,眼底愈发警惕:
“这才哪到哪儿?接下来,才是开始。”
第377章 渡冥河(5k)
呈现在叶凡三人眼前的,是一条蜿蜒向下,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绝域的漆黑通道。
这通道并非由人间常见的砖石砌成,而是直接长在虚空通道中的褶皱。
通道两侧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暗紫色,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如干瘪血管般的黑色纹路。
若凑近了看,那些纹路深处竟然散发着淡绿色的腐朽荧光,甚至还在以一种肉眼难辨的极慢频率微微蠕动。
仿佛这条通道本身,就是某尊太古魔神躯体的一部分。
“呼——”
一股阴冷到骨髓深处的死寂寒风从通道深处吹来。
通道内部那浓厚到宛如粘稠墨汁般的阴气被一队队正从地底源源不断纵贯而出的阴兵搅散。
透过那隐约翻滚的灰黑色薄雾往内看去,里面的阴兵甲胄鲜明、戈矛林立,排成望不到尽头的长龙,死寂地向前挪动。
“无量他妈个天尊......”
段德压低了嗓门骂了一声,连忙从苦海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杆黑色节杖。
那杆身非木非铁,竟是用一截太古时代准圣级异种“九幽冥獒”的整条脊梁骨打磨而成。
骨质在数十万载死气的侵蚀下,早已风化的黯淡无光。
但纵使数十万年过去,上面依然密密麻麻布满了天然交织出的神纹道理,是一件让人望而生畏的禁器。
节杖顶端悬挂着半面残破的旗幡,旗面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彩,缺角少边,上面甚至还留有几处被干涸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圣之血和焦黑窟窿。
看似发霉腐朽的旗面,实则是取自太古虚空兽咽喉处最坚韧的一块皮膜。
即便历经万古,其神性也几乎流失殆尽。
但当阴风吹过时,旗面的褶皱间依然隐隐流转着微弱涟漪,仿佛能折叠周围的光线与天机。
这节杖也不知是用何种太古异种的脊骨打磨而成,顶端镶嵌着一颗早已失去了光泽的核桃大小黑猫眼石。
段德将一缕神力注入节杖。
“嗡——!”
节杖猛地一震,散发出一道微不可查的灰黑色光晕,将三人的气机盖在方寸之间。
此刻,他们三人在这方天地看来,已经化作了这片冥土中本来就该存在的一块顽石。
看着神辉愈发薄弱,愈发残破的节杖,段德肉疼无比,捏着嗓子低声喝道:
“都走快点,这地方的阴气,比道爷我当年在北原和中州刨过的太古皇陵加起来还要浓。”
“你们看脚下,这条被阴气浸透的灰白小路,在源术里叫轮回路,是用太古强者的骨粉混合着黄泉泥铺成的。”
“只有真灵熄灭的阴兵傀儡走在上面,才不会触发两旁虚空壁垒里隐藏的断层裂缝。”
叶凡看着段德掏出的节杖,好奇道:
“道长好宝贝呀,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帮我们走在这鬼路上。”
段德轻哼一声,面露得意:
“这可是地府活出第二世的生灵用来统领阴兵,行走阴冥的节杖。”
“这可是道爷从神话时代古墓中掏出来的好东西,有了这玩意儿,才不会被这轮回路甩入虚空乱流里去。”
“要是这柄阴兵节杖完好无损,就刚才那队阴兵,咱们甚至可以叫来抬轿子。”
叶凡闻言,心头隐约有些猜测。
传闻中,灵宝天尊的时代曾有一场波及宇宙的尸祸。
这杆阴兵节杖,恐怕就是某位当年的盖代大能与地府搏杀后留下来的战果。
叶凡将荒古圣体的金色气血与神念尽数封锁在苦海深处,他脚下暗中催动了五转【卸力蛊】与四转【浮力蛊】。
只见他每一步落下,脚掌与地面的灰白骨粉之间,都隔着一层微不可查的空间气垫。
身体轻盈得如同无重量的羽毛,甚至连一粒骨粉都没有踩碎。
身为力道大宗师,叶凡甚至能凭借星球之间的引力就飘然横行,眼下他正是借着无数阴兵搅动如海阴气带来的力道漂浮在空中。
力道,绝非单纯的莽夫挥拳,更是对自身力道的绝对掌控。
庞博屏住呼吸,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实际上,他已经暗中催动了五转【食气蛊】与四转【断生蛊】将自己的蔓延出去的生气断绝又吞入自己腹中。
那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此刻就像是一个疯狂吞噬周围气味的无底洞,将自身的人类气血、鲲鹏妖气统统“吃”进仙窍消化掉,宛如一块顽石。
暗地里,他更是在缓缓分析人与这阴兵之间的微妙联系,飞快地消化着二者之间的差别。
庞博一边低头看着脚下泛着微弱幽光的灰色骨粉,一边在仙窍神念中传音发问:
“死胖子,你少在这儿卖弄。”
“给大伙儿透个底,这条路到底是通往哪儿的?难道咱们真能顺着这条路,直接溜进那地府老巢?”
段德斜眼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肚皮上随着走动而颤抖的肥肉:
“你当这地府是北域石坊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条路,在古源术里被称为阴冥蜃道。”
“说白了,它就像是长在阳间肉躯上的一条暗瘘。”
“一头连着这太阴神教废墟下的古老阴穴,另一头,确实连接着冥土的外围边缘。”
“但若说直接通往地府核心?嘿,那还早得远呢。”
说话间,前方的通道已然到了尽头。
三人只觉周身一空,眼前的虚空骤然开阔,却并无半点光亮。
叶凡睁开源天神眼望去,眼前竟是一片将光芒都吸收殆尽、一望无边的漆黑汪洋。
“哗啦......哗啦......”
一条由无数粘稠黑水汇聚而成的巨大黑河,自虚无的暗黄色雾气中奔腾而来,又向着永恒的黑暗深处汹涌而去。
河水滚滚,顺流而下的是一个个残破的神魂与死寂的尸骸。
其中甚至不乏有圣人级别的躯干,乃至太古大圣的断臂。
这些躯体看着依然交织着残破秩序神链。
但诡异的是,这些在外界一滴血就能压塌山岳、蒸发大海的太古圣躯落在这漆黑的河水中,却仿佛失去了以往的一切神异与重量。
没有半点飞溅的水花,连一丝惊涛拍岸的浪涛声都没有发出。
整条大河平静得像是一块悬挂在冥土之上的巨大深黄色琥珀,散发着一股让任何修士见了都要脊背发凉的诡异气息。
“这水......”
庞博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试图探查那河水。
可那缕神识才刚刚接触到河面上方升腾而起的淡黄色雾气,就在瞬息间被彻底抹去。
庞博整个人便猛地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神念在仙窍内惊呼:
“好霸道的河水!连神识都能直接消融?”
叶凡也面色凝重:
“这究竟是什么水?这要是掉下去,圣人的骨头架子也得被泡成一滩烂泥吧?”
段德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他不知何时祭出一个破碗,左手捏紧旗杆,右手端着破碗,指着河面道:
“两位,这便是在神话时代就被称为死者归宿的冥河了。”
叶凡站在悬崖边缘,看着那平静得诡异的黑水,眉头紧锁。
他熟读《源天书》,在北斗地下与太初古矿外围也曾见过几条幽冥阴河,甚至亲自渡过地底的黄泉。
“段胖子,我也曾在北斗地底见过的那些阴河。”
“那些冥河虽说阴气逼人,但从未有任何一条能像这条河这么邪乎。”
段德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嘴唇撇了撇:
“你在北斗挖出来的那些黄泉充其量就是沾了点冥河尸气的小水沟,给眼前这条洗脚都不配!”
“这条,可是真正由地府那不知道多少个时代积攒的亿亿尸骸的死气汇聚而成,从地府冥土最深处流出来的真冥河支流。”
“此水无浮力,万物落入其中皆要沉底,连一根最轻的羽毛都飘不起来。”
“在这里,虚空都是混乱的。除非你能扛过亿万尸骸的死气,否则就算是命泉神力都会被压得用不出来。”
“别说是你,就算是古圣来了,一脚踩进去,也只能凭肉身横渡,一个不小心,元神都会被直接拉进万劫不复的冥狱深处,永世不得超生。”
“更别说......你们看那边水底下的东西......”
段德说着,指向那死寂的冥河深处。
庞博与叶凡顺着段德指出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一片漆黑。
叶凡催动还没大成的源天神瞳,双眼射出两道金光没入河水中,竟是只能穿透三尺深,隐约看见有白色东西潜伏在河中。
庞博双眼微缩,瞳孔不知何时化作上古神兽重明鸟的重瞳,直透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