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博一手一个搂住两人踩着崖壁往下跳去:
“既然这条路可以直接连通地府本体,那万古岁月以来,人族出过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古之大帝,怎么就没一个进去?”
“虚空大帝,无始大帝,西皇.......”
“各种典籍都记载他们早有平定地府之志,为何却没有一位大帝沿着这条阴兵路杀进去,直接犁平了地府的祖巢?”
段德听到这个问题,心中不自然地停了半拍,叹了一声:
“这事情,一般人真不知道。”
“叶小子,我问你,你觉得,这世上源术可以证道吗?”
叶凡皱了皱眉头:
“难!太难!”
“源术本身只是一种术,就算到了源天师的境界,也不过是技近乎道。”
“况且,成帝路需一路血战,源术天然受限,几乎没有证道的机会。”
段德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自古所有人都知道,源术乃小道,几无证道可能。”
“但是......其实诸多大帝晚年的记载中,都有所猜测,地府之中,或许真有一位源术证道的至尊!”
“也许是太古之前的存在尸解通灵,也许,是某个从神话时代之前的时代活下来的老怪物。”
“但,地府一定有过一位以源术媲美大帝的至尊。”
叶凡与庞博同声惊呼。
“源术至尊?源帝?!”
段德点了点头:
“不错!”
“地府的本体与这遍布宇宙的无数阴兵路之间,被那位源道至尊以改天换地的无上源天神阵勾连在一起。”
“那位将这些阴兵路与诸多生命古星相勾连,一旦阴兵路损毁,连带着生命古星也会崩裂。”
“而且,那人还布上了一道极其阴险的自毁机制。”
“凡是超过了某个特定规格的力量试图跨入这条通道......”
段德伸出胖手指比划了一个炸裂的手势:
“轰!这条阴兵路就会在瞬间自毁,寸寸崩裂,强行塌陷成虚空黑洞,切断与地府本体的一切因果与空间联系。”
“那群躲在地府阴沟里的老鬼,宁可舍弃一条阴兵路和一颗生命古星,也绝不会给当世大帝直接摸到他们老巢的机会。”
叶凡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大帝即便神威无敌,也难以彻底拔除这个祸害。”
庞博咬着牙:
“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也就是欺负大帝们视万灵为子嗣,不可能损毁生命古星。”
段德幽幽道: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
“传闻,昔年神话时代的灵宝天尊,凭着他那穷尽万阵之奥妙的组字秘,硬是找到了机会,绕过了这个自毁机制。”
“他当年以无上阵法强行锚定了虚空,顺着阴兵路杀进了地府深处,一剑斩灭了无尽冥将。”
“只可惜......地府那些老鬼太滑头,见势不妙直接献祭了小半个冥土逃了,这才让灵宝天尊功亏一篑,没能将它们连根拔起。”
讲古间,三人已经到达了悬崖底部。
这里的阴气浓稠如液,就算叶凡有源天神眼,也几乎无法穿透。
面对这等复杂的环境,三人早有准备。
叶凡伏在阴冥兽的背甲上方,双手按在庞博的骨骼肌理上。
他虽然无法动用神力与神念查探,但他作为力道大宗师的肉身感知还在。
叶凡暗中催动了空窍内的五转卸力蛊与四转听劲蛊等等凡蛊组成一道探查蛊阵。
数种凡蛊结合,让他可以通过指尖触碰骨骼去感知这片虚空中每一丝阴气流动的方向。
依照这一点点的力道变化,叶凡很快就在脑海中搭建出一个完整的地图。
“这条虚空的张力非常不稳定,左侧三尺处的空间壁垒最薄弱,但同时力道扭曲也最剧烈。”
“右侧的虚空壁垒坚固,但内部却有周期性的波动,似乎有人的心跳?”
叶凡在神识中向两人传音,精准地分析着周围的微观力场环境。
三人照着叶凡指出的方向走去,两天后,终于找到了那心跳传来的地方。
那是一处占地几十里的大殿,四周的壁垒全是由能吸收神识的阴冥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勾魂符文。
“我来吧,我的探查不会被发现。”
庞博说道。
他此刻化身为太古阴冥兽,全身上下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骨甲覆盖。
但他仙窍内的食道与变化道蛊虫却在疯狂工作。
庞博催动了四转嗅味蛊与五转食气蛊。
鼻翼微不可查地耸动间,这幽冥阴风中夹杂的繁杂气味全都灌入了他的感知。
那气味刺鼻难闻至极,里面混杂着埋了不知几万年的太古枯骨腐烂后的腥膻,被太阴冰焰灼干的血焦味,以及冥河溢出的咸味。
不仅如此,庞博还配合使用了变化道杀招——白泽真眼。
这杀招乃是他以五转换眼蛊融合一头带有太古神兽白泽的圣人眼球而成。
刹那间,庞博那双兽眼深处划过一道道纹路。
他的视线瞬间穿透了那层层密布的阴气,穿过了地府大殿外侧的阵纹,直接看到了核心所在。
看一眼,就让人心笙摇动,生出寻求来世的念头。
大殿中央,尸气滔天,冥火幽幽!
一个通体黑紫色,宛如巨大心脏般十丈大小的黑茧悬浮在半空,叶凡感知到的波动就是从那里面传来。
每一次沉闷的搏动,都有千万道的神链从虚空中探出,抽打着四周的虚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而在那光茧下方,正停放着一具干枯的庞大躯体。
庞博望去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是!永恒星域哪位大圣?”
“嘶!”
叶凡和段德通过庞博以神念共享的画面,顿时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一代大圣,居然就这样成为了一具尸骸,被拔骨抽筋,提炼精血道痕,沦为材料。
两尊地府大圣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腐朽死气,面无表情地立于光茧两侧。
它们那双枯死如潭的眼中没有丝毫生者的情感,只是稳定地不断打出《镇狱经》中夺舍大法的印诀。
墨家大圣体内残留的大圣骨髓精气与战甲法则残痕被不断抽出来,变成一道道黑紫色的光带,被两位地府大圣灌注进光茧之中。
“原来如此,地府如今还没有关掉阴冥路,就是为了以外界的冤魂与生命精华供养这光茧。”
段德笃定道。
“庞博,能不能看穿那光茧内究竟是什么?”
叶凡急切地问道,语气带着浓浓的担忧。
“我试试看。”
庞博明白叶凡没说出口的担忧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调整着。
三日过去,终于,他的视线彻底穿透了那黑紫色光茧的外壳。
这一看,庞博心底咯噔一下,暗暗松了口气。
在那光茧的最深处,竟然散发着一种犹如万年仙药刚结出的第一滴晨露般的纯净香气。
靠着白泽之眼,庞博终于看清了内部的真容。
那光茧深处盘坐着的,是一个面如冠玉、一头雪白长发的清秀少年。
这白发少年那洁白如玉的眉心天灵处,隐隐有一团极其古怪的血色纹路在如心脏般剧烈地跳动。
“叶子,那光茧里面是个白发少年,不是老疯子前辈。”
然而,旁边的叶凡却摇了摇头。
“不对,那应该就是他。”
叶凡催动了五转定意蛊与五转神念蛊,将自身的神识与气血锁定到了极致。
在他苦海深处,一股霸绝天下的拳意嗡鸣着。
在这一刻,那少年所在的光茧也放出了相同的跳动。
两道拳意遥遥之间竟然产生了奇特的共鸣,一时间,光茧内的老疯子紧闭着的眼皮轻轻颤抖了起来。
“轰!”
叶凡的苦海深处发出一声无形的震响。
“是他......”
叶凡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斩钉截铁地传音道:
“就是老疯子前辈!”
庞博一愣:
“可那明明是个十七八岁的白发少年啊?!怎么可能是老疯子?!”
叶凡双眼精光爆射,压低声音解释道:
“外貌会变,但他体内那股六道轮回拳的拳意与灵魂的律动变不了。”
叶凡的眼中闪过北原的一幕,笃定道:
“他应当是找到了天璇圣女的线索,于是直接从北原的阴兵路潜入地府,却被这位地府的大圣堵在了此地,不得不以秘法封印自己。”
“现在,应当是在效仿姜太虚前辈,借地府的绝阴死地磨砺自己,要在这里活出第二世!”
段德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破碗,牙齿打颤道:
“结果太阴神教那个快要死透的老鬼在被你们逼入绝境时,临死前疯狂呼唤地府大圣。”
“那尊地府大圣降临时,意外撞见了正处于蜕变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