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方给的价码太过丰厚,物超所值,还是初步了解对方脾性,觉得不必多此一举!?亦或是觉得交易有失,再行筹谋,反倒是落了下乘?
但不管是何种缘由,此次交易,倒是前所未有的爽快。
当中对谈的,不过寥寥几语,这一场交易,便就此落定。
不过总的来说,此番交易,陈平安也不算亏。甚至从预期层面来看,他算大赚一笔。
从花如月手中交易来的这门秘法,品阶极高,即便在四阶秘法中,都是属于极其不俗的存在。
虽只是秘法拓本,但当中涉及到关窍奥妙的记载,还有相应感悟见解,一番筹算下来,也是价值极其高昂之物。
粗略扫视下去,陈平安便见猎心喜。若是将此秘法参研入门,他不但得一门品阶不俗的神魂秘法,更是能以此作为资粮底蕴,用以精缮改进七绝禁法。
等将此门秘法吃透之后,他在神魂一道上的造诣,便将更进一步。
镇魂之法,精擅防御,以他之根基底蕴,即便没有神魂重宝,恐怕也足以无视绝大多数神魂攻伐。
另外,七绝禁法,本就以心法著称,如今得此镇魂之法,假以时日,他融会贯通之下,恐怕将极大程度提升七绝禁法的容错率。
借力打力不过只是寻常,甚至还能从中生出诸多变化来。若再辅以他的神魂特性,理论上的七绝禁法,恐怕将会极其擅长群战和持久之战。
一番交易作罢,目的达成,陈平安也没什么和花如月好聊的。
往好听了说,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那往正常角度说,陈平安那是无妄之灾,平白做了一场,损了不少精力。
无故暴露了一些底牌,还与一大宗师打成个平手,他心情能好到哪去才怪。
若非此次交易还算顺利,有收获满满的喜悦之感,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冷着脸离去。
但总归好在,花如月还算大方,他还是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花道友,就此别过。下次杀伐之前,万务辨别。”
说罢,陈平安也不管花如月是何反应,收起诸多手段,径直离开了这里。
此次交手,他真的是无妄之灾,可以说是莫名其妙。
这一整场打下来,堪堪打个平手,他是当真心神不畅。
若非最后的交易还算满意,算是心满意足,满载而归,算是不负此行交集,让他心神微微舒畅。不然的话,他恐怕是真的要留在这里,好生做上一场。
即便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他也要好生出一口心中恶气。
这一刻,陈平安突然有点理解那银发少女了。
这好生闭着关,还是登关破境的生死大关,谁曾想外面便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任凭是谁,第一反应,都是除恶务尽,雷霆出手。
从这一点来看,当初确实是他有失妥当。只是,他当初确实是存在着信息差,此前得潭底洞府收获,盆满钵满,丰厚无比。
有此机缘在前,方才有后面这一遭的事情。谁曾想,这非是什么机缘场所,而是有人在此闭关。
等他反应过来,准备出去之时,对方却已堵住了去路,冰层覆盖之下,尽显杀伐。
此等情形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战。此等场景契机下,显然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闭关之时,有人突然传入,即便说是巧合,也不会有人信。
银发少女如此,换成在他身上,同样也是如此。
换作是他,手段恐怕还要凌厉几分。
此等情形,视角不同,体验自不相同。
但于各人立场上来说,双方都没有错。
这世界上的事情,大抵都是如此。有些人,明明各安其所,各立其命,但不知为何,最终却是争锋相对上了。
直至后面,越演越烈,到双方不可挽回之地步。
当中固然有,相逢一笑泯恩仇之辈,但更多的却是生死相博,不死不休。
生死仇敌,不外如是!
若以公理心观之,此前之事,是他之错漏,银发少女之举,实属应当。倘若银发少女,为天命主角,那他便是十恶不赦,蓄意闯关的反派。
杀之,死不足惜!
若有有幸逃过,那后面的结局,也早已写明。
而公理心下,花如月之事,无故袭杀,是为她之错漏。倘若天命在他,他作何事,报复之下,都不会有丝毫心里负担。
但花如月事后之举,却尽显诚意,倒有转圜余地。只是,他认出对方身份,意以交易筹谋,最终却是误判一举,落得征战出手的局面。
当然,当中或还有别的误会,比如对方提及的补天道。具体之事,陈平安不甚明晰,甚至是无从谈起。
但此事,却是这么阴差阳错地推了下来。
人生之事奇妙,正是来源于此。
倘若花如月为传记主角,今日将他镇杀在此,以她的角度而言,或也没什么大错。于传记之中,或许不过寥寥几语。
某年某月某日,路遇贼人,起初有误,但贼人不识好歹,似有蓄意之举,故镇杀之,为道途之上,一冢枯骨。
漫漫征途之中,此等枯骨,何曾少了。
一将成,尚且万骨枯。
更何况是,于一方世界,浩浩日月之下的一方天命,时代之子。
气运所归,天地所钟,争锋之下,枯骨更是不知几何!?
此等之事,各有立场,各有心念,各有逻辑,最终所关乎的,无非是由谁的视角书写。
漫漫道途,只有走到最后的,才是时代天命!
大道之上,便是道争。
既为道争,道争之下,便无关对错。
他日,他若是身死,一应干系,他自一力担之!
但他,不能死!
也绝不会死!
只要有一丝可能,那他便会拼尽全力,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去抓住那一线生机。
即便没有可能,他也要于绝境开辟出一线天机。
沧海绝境,见青山!
这是他的道!
这世间千百念,我只求一瓢顺心意。万般纷扰,只留一盏平安之灯。
至于旁的,是非成败,功过荣辱,且付笑谈之间。
心绪纷扰之间,陈平安遁光贯虹,横掠长空!
........
嗖!
看着面前青年,交易完毕后,便遁光飞掠,如幻梦之光,离开了这里,很快便消失在远处天际之中。
花如月如淡金湖泊般的眼眸内,泛起了一丝疑色。
初时油腻,轻浮,而后不显,等交易完后,又彻底变了样。
似是迫不及待,丝毫没有纠缠的心思。
最后的那句花道友,倒是又恢复了正常。
幻千夜?
花如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金灿华裙袖间的那一丝残破。她玉手一抬,面前的奇异雕刻,便在金芒之中消失。
“不错,雕刻里蕴含的灵性,虽然稀薄了些,但还算纯正。等吞噬了这两缕灵性,本祖清醒的时间,应该能再久一些了。”
一道奶声奶气,却又显得老气横秋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了起来。
“要是这样的雕刻,能有个十个八个的,本祖也不必一直沉睡了。你之前一直想解决的藏锋之法,也就动动手指的事儿。”
风声喧嚣,群山之上,却是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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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群山之上,花如月发丝金灿,裙衫华美,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似乎并不讶异。
“本祖这次睡了多久?那补天道的小子杀了吗?仅仅通过一根灵箭,就认出本祖真身的可能,虽然微乎其微,但还是杀了更稳妥。要是被认了出来,又是一堆麻烦事.......”
奶声奶气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明明满是稚嫩,偏生又有老气横秋的感觉。
“小如月啊,要本祖说,你也先别求那真意了,先成了天人再说。等成了天人,共鸣天地,以你的天资,领悟起真意来,不比现在要快得多?何必舍近求远呢。虽然说,大宗师就得了真意,后面修行起来,要省事太多,那总的看来,性价比也不是很高嘛。”
“不过.......仔细想想,你都修了这么久了,离成功也就差一步。现在放弃,确实是有些可惜。罢了罢了,还是再等等吧。现在登临天人,傲视隐曜,比肩四境,终归不如,一入天人,便可傲视归藏之境,要来得风光。等时机来临,扬名于世,求那天人之榜。到时候,谁不见了你,不尊称一声大天人啊!”
“大天人啊!便是本祖辉煌的那些时代里,这修为也不算差了。嗯,算是能勉强和本祖接触接触了。等你成了大天人,嗯,不对,等你登临天人第一,本祖倒是可以考虑让你留一道神魂印记。他日,你要是遇到危险,本祖就勉为其难的出出手,抖抖威风。”
“小如月,别觉得本祖要求高啊。你风云榜,风云第一,这天人榜,也应天人第一才是,对吧。嗯,不过,你要是求本祖的话,本祖也可以考虑考虑,等你天人了,就直接让你认主,啊,不对,让你留一道神魂印记。”
“.......”
一道道声音接连在花如月的脑海里响起,音色稚嫩,音调老气横秋,说的颠来倒去,好似许多时日未曾交流了一般。
花如月眸光金灿,静静地听着,倒也没有出言打断。
直至对方说的意兴颇佳,兴致盎然,花如月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刚刚为何拦我?”
“拦你?”声音一顿,有一种跳脚的感觉:“本祖那是帮你!
你当本祖怎么醒来的,那小子身上有差不多的东西!”
“差不多的东西?”
花如月金辉流转,脑海中浮现了她施展奇门遁宝后,硬生生被拉扯出来的场景。
幻梦紫光下,空间扭曲,好似停滞。
“那小子有点气运在身上。完美道基,神魂异象,根基雄浑,即使和你相比,也毫不逊色了。修为不过一境圆满,却能压制绝大多数的二境,真要打起来,即便是贯虹圆满,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器灵的话,花如月表示认可。
对方的战力确实不俗,在这些年她打过的天人交道中,足以排得进前五。尚未踏足贯虹境,便拥有如此战力,那更是当中的独一份。
对方展露出来的战力,比那补天道贼子还要强上一分。不过那补天贼人,伤势未愈,状态不及鼎盛,倒也不能如此类比。
“以本祖观之,那小子的修行年月,恐怕还没超过半个甲子!”
“半甲子?”
花如月有些惊讶。
此前对战时,她以秘法感应,大致推测出了对方的年龄范围。修行年月,应是还没有超过五十岁。但没想到,器灵的话竟是在这基础上,还要再做缩减。
若是按照十岁开始修行算,修行年月不超过半个甲子,那就意味着,对方的年龄,还不曾超过四十。
不足百岁的武道天人,已是当世之中的绝代妖孽。年龄不及四十的武道天人,还是一尊修为臻至枢光圆满,即将破境的天人,这是什么概念?
武道天人,寿元千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