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道友,方才之事,毕竟是有约再先,你担忧邱道友性命,我等也能理解,但强行出手,确是......有些不妥。”
雷啸天气度威严,沉稳坚实,看似公平公正,但此刻论纠起藏剑的过错来,话却说的极为委婉。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有些事情的过错与否,不在于事情,而在于实力和情绪。
情绪渲染下,谁管你错还是对,事事非非无关紧要,我自痛快畅言。
若有实力支撑,即便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也亦是可能。
如藏剑这般,虽做不到绝对压制,有镇抚司体系在,他需要克制一二。但于其他人而言,转圜之时,自是能不得罪便不得罪。
“两位道友,无需多言。老夫乐意卖两位一个面子,但这陈平安陈大人,好像不打算到此为止,有意和老夫交流论道!”
藏剑长老面色不善,他顾忌局面,未曾真正动手,反倒是这小辈,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的容忍极限。
若非顾忌镇抚司影响,以他的脾气,早就动手,先教训对方一顿了。
没有镇抚司的身份,他区区陈平安,算得了什么?
潜龙天骄再是惊艳,他无心结交助益,那又于他何干!?
藏剑长老阵仗极足,显然不准备就此罢休。
雷啸天两人见状,叹了一口气,却也不再多言。
应从云稍稍放下的心神,此刻又猛地紧了起来。
场中局势,剑拔弩张,好似重新回到了此前严峻局面。
也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不容置疑地声音在场中响了起来。
“今日之事,还望两位,卖老夫一点薄面,到此为止!如何?”
是古大师。
声音中虽是有征询之意,但言语间的意思已是笃定。
藏剑长老神情一愣,没想到古大师会出面转圜。
他虽心中极不痛快,但古大师的面子,不好不卖。
“既然是古兄发话,老夫自无不可。只是.....陈大人,你待如何啊!?”
藏剑长老的话说的极其玩味,有心恶心下陈平安。
此前雷啸天等人出面转圜,陈平安一意问他要个交待。
可现在,古大师发言,陈平安待如何?
是就此作罢,还是一如既往。
倘若就此罢休,结合此前,那无形中便是恶了雷啸天等人。
可若是不罢休,那便是恶了古大师。
如此情形,他出手教训,也不算是他不卖古大师颜面。
不管陈平安接还是不接,都免不了要被恶心一阵。
不过,他倒是希望陈平安能硬刚到底。
这样他顺势出手,好好出胸中一口恶气。
藏剑长老应声之间,古大师的目光也落在了陈平安的身上。淡漠疏离的眼神,蕴含火红之意,带着审视和压迫。
众天人共同瞩目,期待着莽刀陈平安的答复。
陈平安抬了抬眸,神情古井无波,在深深地看了藏剑一眼后,竟是二话没说,收起邱四平头颅,径直离去。
“走了?”
见此一幕,不少天人心中诧异,还以为陈平安会硬刚到底呢。
“可惜。”
藏剑长老目光闪烁,不由有些失望。
但既然已经决定卖古大师颜面,他也只能强压下心中不快,捏着鼻子目送对方离开。
罢了,让这小辈,再跳一跳。
这事......
可还没完。
......
古月千方站在远处,对陈平安的选择也有些讶异。按刚刚的架势,他还以为陈平安会硬刚到底。
陈平安要是真干起来,他多少也要高看一眼。
但现在......
他心中冷笑,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
那老东西一开口,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直接退了。
“怂包!”
黄袍道人看着远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落寞。
“终究......
不是少年人了。再是热血,也有一个极限。”
虽然知道不该失望,但看着一个颇为欣赏的晚辈,走上了他当年的老路,他终究还是免不了失望。
“幸好......”
应从云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陈平安失了智,真刚起来。倘若真是如此,那今日便不好收场了。
有古大师出面,即便掌座大人来了,恐怕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若无掌座出面主持,那问心剑阁,藏剑,可是一尊货真价实的二境天人。
陈平安今日战力,虽足以让他惊艳。但再是惊艳,终究也克服不了现实。
见陈平安如此果断离去,一言不发,也有伪天人稍稍有些愣神,场景变化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也有天人对此表示理解,那可是古大师啊。古大师既然出面,又怎能不卖颜面呢!?
到此收场,已是不错了。岂能再苛求太多!?
场中天人思绪各异,一场风波终是在陈平安离去的背景下,就此平定落下帷幕。
“劳古大师费心了。”
听着耳旁言语,看着场中风波,因他一言,就此平息,古大师鼻如鹰钩,面有得色。
这小辈,倒还算识时务。可惜......
临别前的沉默,他不喜欢。
到底还是年轻了一点。
不然,倒是考虑纳入他的储备交际圈。
古大师眼眸狭长,眉间沟壑深痕,蕴藏强大自信。
.......
“道貌岸然的无耻。”
红峰真人冷眼旁观了全场,冷笑一声,便就此离去。
这场交易会落幕,但他还有另一场交易,正等着他。
云山雾谷,交易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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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陈平安遁光闪烁,飞掠长空。
他自云山离开,便向着北山大关而去。
云山抵临黑冥山脉,距离北山州内这段支脉距离极近,相比较而言,离北山大关就要远上许多。
他一路遁光,并未隐藏行迹。
直至神魂感应下,周遭再无感应,他便收敛波动,平息踪迹。
数息后,反复感应确认,并无视线,他便落在了一处山头。
“藏剑......”
陈平安眸光平静,蕴藏深寒。
一次云山小会,云中交易,他不过为四阶宝材,火系精元而来,可偏生树欲静而风不止。
对方借此敲打也好,想要以势压人也罢。
这都是对方的缘由,与他无关。
邱四平邀战,他顺手斩之。
一刀破剑意,两刀破剑光,三刀斩头颅。
这一战,他展露大成级别的狂雷刀法,还有那令人称艳,化腐朽为神奇的刀道才情。
本若此终了,他也不欲深究,只做敲打。但奈何......
童藏剑厚颜无耻,以势压人,意以改变对战结果。
此一战,双方有言在先,对方还恬不知耻,神魂威压,剑光凌厉,想要干扰结果,保住邱四平性命!?
陈平安眸光深寒,杀心已起。
方才局面,他看似退了,实则已经做出决断。
“问心剑阁.....?”
咔!咔!咔!
筋骨齐鸣,气血轰鸣,黑玄铁面,覆面而下,不多时,陈平安便换了一个模样。
一袭淡青儒袍,中年儒士打扮。
黑袍老怪马甲虽然好用,但出现太过频繁,容易招人猜疑。此前出手,虽不为外人所见,但小心无大错,稳妥一些,实属应当。
另外,马甲出面场景,高频与他相合,也容易引发猜疑。
此等情形,多用些马甲形象,便可降低风险。
真实模拟,名额有限,他想要多些马甲形象,便只能用寻常神异。
以他如今的武道境界,神魂造诣,借助黑玄铁面,哪怕不动用唯一神异,真实模拟,也足以瞒过大修之下的任何修行者。
即便是大修,若不精擅神魂之道,也未必能发现他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