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面对周家长老,半步大修,行事也没有半分转圜,一应姿态,强硬无比。
他们与陈平安不过第一次共事,此前虽偶有听闻莽刀盛名,但于体系之中,并无太多在意,但今日着实是令他们亲身感触了一番。
眼见如此局面,眼神中不由浮现出了几分惊色。
如此强硬作风,不通世故,他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两名随行的镇抚司天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心惊和不解。
镇抚司强硬归强硬,但这强硬也是分人的。
而显然,这闻天周家,便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即便幽冥谷内,不容事端,但一应处置,也不必这般刚硬激进。
若是设身处置,完全可以有更加柔和的做法,可将此事上报傅大人,亦或是何大人,提请他们定夺,出面处置。
这周仕通毕竟是周家长老,半步大修,若是他们出面,语气不善,分毫不让,则颜面多少有些挂不住。
但若是两位大人出面,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
同样的话,份量全然不同。
秘境开启前,确实不容生出事端。
想来即便以周家之势,在此等大势面前,也会给予退让。
届时,周家得了面子,有了台阶退让,他们镇抚司里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至于剩下的一点,也是当中唯一欠缺的一处,此等行为处事,确实是有不担职责,推让职司的嫌疑。
但他莽刀陈平安,又不是闻天镇抚司体系之人,今日来此,不过临时借调,只要事情圆满,片锅不沾,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呢!?
即便两位大人,因此有所小视,可那有如何呢!?
说到底,此次秘境协同,总归还是来镀金混资历来的。
只要这一点上不影响,其他都不是什么大事情。
又何苦,平白得罪了那周家?
再者说来,所谓特事特办,涉及闻天世家,周家之事,莽刀有所推让,此事也情有可原,两位大人未必会如何小视。
毕竟,这位陈大人,虽是天骄纵横,天资璀璨,但至如今,不过新晋二境,刚刚迈入贯虹之境。
距离现场两位半步大修,确实还相差着一大截距离。
即便才情惊艳,战力非同寻常,但想要抹平此等境界差距,也是不太可能。
能成半步大修的,哪一个不是昔年惊才绝艳之人,即便莽刀更胜一筹,但也绝不至拉开这般差距。
眼下种种,终究还是.....少年意气。
两人心绪流转,心中做出了评价。
此等评价,说不上是恶感,但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不够成熟。
亦或是说,有些太过于想当然了。
或许......
像莽刀这样的少年天骄,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苦难凶险,一应行事,皆是如此!
比起他们这等久经打磨的积年累月,心性上,终究还是缺少了现实的打磨。
两人对望一眼,缄口沉默。
.......
耳旁淡漠平静的声音回荡,黄袍老者的感官,与那镇抚司的两位天人,全然不同。
他看着面前神情平静,没有一丝波动的陈平安,他好像看到了那一日,云山之上,那以大宗师修为,锐意如盛,拔刀直指二境时的身影。
彼时的他,以大宗师直面二境,一应气势,分毫不让。
而今日......
黄袍老者心绪震动,只觉身前身影,光芒璀璨,晃得有些难以直视。
“莽刀.......”
......
“到此为止?”
陈平安的话音落下,周仕通的脸色一下子便变得极其难看。
当他周家是什么人?
若非是顾及对方天资,家族考量,还有明面上应给的镇抚司颜面,此刻他早已爆发,道一声,小辈尔敢!
岂会容这小辈在此大放厥词!
周仕通面色阴晴,一时举棋不定。
就在他心绪之间,便见远处数道遁光疾驰而来,不过几个瞬息,便是临近此地。
感应着遁光当中的气息,周仕通神色一松,面露喜色。
......
嗖!
遁光落下,于当空显耀,光芒清敛,显出一道白衣长衫的公子身影。
“何事如此热闹啊!?”
周延成手持白玉扇,自遁光之中踏出,嘴角噙笑,环顾场中之人。
他的身后,遁光接连显现,显出一道道身影。
身影气息强横,皆是周家积年的资深天人。
1047 既是不敢,还不退下
“哦?原来是陈大人。”
周延成摇了摇白玉扇,好像才刚刚看到陈平安一般。
“延成有礼了。”
周延成嘴角噙笑,极其骚包地行了一礼。
“少主。”
在周家一众天人现身之际,周仕通的脸上便浮现出了喜色,眼下拱手恭声,向着周延成招呼。
“怎么回事?”
周延成摇着白玉扇,不紧不慢地问着情况。
不过,场中局势明显,神魂对峙震荡,即使周仕通不说,他也已经猜出了大半。
“少主,方才......”
周仕通言简意赅,将场中情况介绍了一遍。
“这位陈大人的意思,是让老朽就此罢手,将此贼人视若无睹。”
周仕通神色微沉,显得是觉得这莽刀陈平安是管得太宽了。
他周家的敌人,动不动手,岂要镇抚司同意?
“原来如此。”
周延成淡笑一声,缓缓颔首。
“陈大人,此人乃我周家之要寇,今日之事,不如卖我周家一个颜面,等此贼伏诛,你我再行品茶相叙,共论家常。”
周延成摇了摇手中的白玉扇,神色笃定从容。
“陈大人可以放心,我周家动手,绝不拖泥带水,至多十息,便能将此贼子镇压。绝不会妨碍大人什么。”
周延成说得和缓,也给足了颜面,但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仿佛他如何定调,事情就该如何落实。
一种居高临下,天然上位者的姿态。
......
“周延成!”
在周家一众天人出现的时候,黄袍老者的脸上便满是凝重,尤其是认出了周延成这位周家少主时,他便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莽刀虽秉持公心,秉公办理,但终究,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
作为中生代中周家着力培养的半步大修,周延成在周家的地位极高,即便是与一些普通的天人大修,都可以平起平坐,平辈论交。
他既然出面,定下此事,那便是闻天镇抚司的一些巨头要员,都要考虑与他的颜面,还有与周家的关系。
只怕未必会因为他的缘故,与周家死磕。
更不用说......
黄袍老者叹了一口气。
这些冠冕堂皇的家伙,从不让自己站在阴影下,从官方层面来说,他只怕才是那一个加害者。
此前之事,明明是周家理亏在先,可掌握着舆论主流,体系影响力的他们,硬生生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周家少主。”
与陈平安同行的两人,此刻眼神中也充斥着忌惮。
周延成在周家的地位特殊,绝不是寻常长老所能比,一应影响力,堪比大修。
“此事......”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退缩之意。
十息时间,若是布下禁制,神魂隔绝,护持重宝,一应波动,确实不会如何显眼。
若是如此,于内于外,都算有个交待。
等此事过去,周家再做个说明,那也不算他们巡查无能。
镇抚司内部,对此也有体谅,回溯以往,此等之事,也是有迹可循,不算开了先例。
“大人......”
那身披暗甲的天人,神魂传音,将一应之事,都给与了交待说明。
有些事情,大人未必懂得,但他身为下属,还是应该适当引导一二。
倘若以此真与周家起了什么冲突,那于他们而言,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此等之事,有先例可循,只要周少主事后能代周家,做证明担保,但今日事端,便可按特例处置。”
暗甲天人,解释着缘由,讲着世故情理。
“周家.....在闻天城内,毕竟是特殊。”
他隐隐点了一句,希望陈平安能顺坡下驴,了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