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宋缺虚影散了。
宋青书的木匣彻底裂了,碎片落在地上,幽蓝色的光暗了。
他跪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握着木匣的姿势,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
雷渊虚影站在深渊中央,暗红色的雷光混着血从他身体里往外泄。
他没有看宋青书,没有看陆河,没有看韩枫。
他转身,看向秦瑶。
“太虚观……你是太虚观的?”
秦瑶愣住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因为雷渊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是看故人的眼神。
“你身上的功法……太虚观的雷法……金黄色的……她的雷法也是金黄色的。”
秦瑶不知道他在说谁,但她点了点头。
雷渊虚影沉默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等了六百年,他不敢问,但他必须问。
“你们太虚观……有没有一位姓陆的大真人?还活着吗?”
秦瑶想了想。
真人?没有。
道君?没有。
只有一位真君。
“没有大真人……不过有一位真君。元婴真君,叫陆雪衣。”
雷渊的虚影猛地颤了一下。
元婴真君。
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成了元婴,比他当年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走的路,比他远得多了。
“她……她过得好吗?”
声音在抖。
“很好。”秦瑶说,她的声音也在抖:“陆真君和他的道侣恩爱,弟子争气,福泽绵长。”
雷渊虚影的手在抖,整个虚影都在抖。
“她姓吴的……对她好吗?”
“吴真君?他们很恩爱。宗门的典范。”
虚影又问:“她……有没有受过重伤?有没有……遇到过危险?”
秦瑶摇头:“陆真君修为高深,没听说过受过重伤。”
虚影沉默了。
他在等,等秦瑶问他“你认识陆真君吗”。
秦瑶没有问。
他等不到了。
“她……有没有提起过……一个散修?”
秦瑶愣住了。
她想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宗门里的典籍,想起那些零散的记录。
有一条,只有一条。
“雷渊真人,散修,与太虚观有旧。”
只有一句,没有名字,没有细节,没有故事。
他的存在,在太虚观的历史上,只有一句话。
“没有。宗门典籍里只有这一句。说您……与太虚观有旧。”
雷渊真人没有再问。
他不需要再问了。
她活着,成了元婴真君,道侣恩爱,福泽绵长,没受过重伤,没遇到过危险。
她的生命里没有他留下的痕迹。
她的人生中,他只是一段短暂的、痛苦的、她不愿回想的记忆。
她早就忘了。
或者她记得,但已经不重要了。
他在桥上困了六百年。
她在外面跟新道侣幸福逍遥了八百年。
他修雷法修到经脉寸断、走火入魔。
她从道君修到真君,福泽绵长。
他在这里,暗无天日。
她在那里,阳光万里。
这就是现实。
谁都没有错。
他们的路,从分开的那天起,就再也不会重合了。
雷渊真人的虚影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暗红色的雷光从他身体里往外泄,越来越快,他的身体越来越淡。
油尽灯枯的灯,风一吹就灭了。
他说了三个字。
“那就好。”
他认命了。
虚影无力地长叹了一口气,又突然转向李天然。
“你……过来!”
第125章 放不下的是执念
“你过来!”
李天然没动,可雷渊虚影却紧紧盯着他。
虚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修的也是九霄雷剑?你是天剑宗弟子?”
李天然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掌心的雷剑亮了一下,剑身上的雷纹完整无缺。
纯正的雷电之力当中,还带着一丝紫意。
“果真是……”
雷渊虚影的眼睛里映出那道雷纹,沉默了很久。
“而且,你还是九阶天灵根,正宗九霄雷剑,天剑宗弟子。
你比我强,你比我有资格修雷法。”
“前辈过奖。”李天然温和一笑。
雷渊虚影退后一步,暗红色的雷光在掌心重新凝聚。
“我问你。
第一关,你没有冲向通道,反而察觉到了我的考验是距离,我的答案在她虚影上。
第二关,你道心坚定,没有勾起你一丝遗憾、执念、过往的痛苦。
第三关,本座舍身桥竟然对你也毫无作用。
你仅以炼气六层修为,有野心、有胆识、有勇气,还有脑子,不是怕死的人。
可你刚刚在靠近本座雷心的时候,为什么犹豫?你在怕什么?”
雷渊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目光纷纷看向李天然,没敢过去抢,或者打断。
因为雷渊虚影,仍旧澎湃恐怖,红雷炸裂,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李天然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怕你的雷心有诈,怕代价太大。怕拿了你的东西,变成第二个你。”
此话一出,雷渊虚影愣住了。
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竟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李天然又说:“你困了自己六百年,你以为是因为她?”
沈渊也不怒,他问:“那为何?”
“因为你不肯承认她已经走了。你的执念是输不起,跟爱不爱没关系。
你明知她早就不爱你了,明知你们没有未来,可你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执念当中。
你固执地认为自己能改变,能击碎那些现实……可实际上,等你真有了那么一丝能力,
时间早已流逝,她也早就遗忘了你,没人会在原地等你。
几百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往后如是……”
祭坛里没有声音,陷入了绝对死寂当中。
秦瑶不由多看了一眼李天然的背影,美眸闪烁。
陆河撇了撇嘴,宋青书一边蓄力一边盯着沈渊虚影的反应。
“韩枫,白师弟说话的时候,好像紫霜宗主啊……”洛青衣呢喃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