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枫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白师弟,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听说的。”
洛青衣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韩枫说:“上次围剿之后,有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活着出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直接回了老家。
三个月后,他死了。”
李天然问:“怎么死的?”
韩枫咽了口唾沫:“他怀孕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像是怀了什么东西。
他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说不是病,是肚子里有活物。
他不敢跟任何人说,把自己关在屋里。后来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拿剑剖开了自己的肚子。”
洛青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惊疑:“从里面爬出来的,不是婴儿,是一只幼兽。
浑身是火,跟雷火谷里的火焰一模一样。那只幼兽咬穿了他的喉咙,跑了。”
韩枫说:“那只幼兽跑回了雷火谷。有人远远看到,它钻进了妖女的巢穴,之后再也没出来过。”
韩枫看了一眼宋青书,又看了一眼李天然。
他补了一句:“听说那妖女专挑长得好看的修士下手。”白师弟,你可要小心。”
那个眼神谁都看得懂,宋青书那长相,安全。
李天然的手指在袖中攥紧,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吃惊,这妖女的手段比想象的更邪门的啊。
韩枫又说:“不只是那一个,万象宗围剿回来的几个人里,有几个后来也死了。
死之前都在喊‘不要过来’‘别碰我’,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他们的身体慢慢变干,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临死前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洛青衣低声说:“那片灵地一直是禁地,跟修为无关,是那妖女的手段太邪门。
她不光要你的命,还要你的魂,你死了,她会用你的身体做别的事情。”
李天然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只幼兽,后来怎么样了?”
韩枫摇头:“不知道,
有人说被妖女养大了,有人说被妖女吃了。反正雷火谷深处,没人敢去探,你有想法?”
李天然看了他一眼:“怕什么,又不是没杀过妖兽。”
他转身,继续走。
韩枫和洛青衣对视一眼,苦笑摇头,这个师弟不能用常理揣测。
平川渡是北川唯一像样的小镇,座落在三宗势力交界处,因资源交易兴起。
天剑宗、万象宗、太虚观在此都有产业,平时就有散修和小宗门的人常驻。
三大宗要在北川谈判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来看热闹的、打探消息的、想捡漏的。
他们都是依靠附近资源点生存的,资源点的归属,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
哪个势力的大腿粗,他们就抱哪个势力的大腿,这时散修们的生存之道。
议事厅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全是人头。
散修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声音压低了,但压得不够低。
“天剑宗就派个筑基初期的来?”
“十九个资源点,拿什么拿?”
“听说那个白书墨是血灵宗出来的。”
韩枫要发火,李天然拦住他。
他心里冷笑:随便说,等会你们就知道。
迎面走来几个烈阳峰的弟子。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筑基中期,背着烈阳剑,气势凌厉。
李天然不认识他,新任烈阳峰主。
对方看了李天然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在他丹田位置,又移开。
那目光让李天然不太舒服。
审视,没有敌意,但像在评估一件武器的价值,看他够不够锋利,够不够顺手。
对方没有打招呼,带着弟子走了。
韩枫低声说:“反正不好惹,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李天然说:“走吧。”
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人。
议事厅里,三方对峙。
万象宗:陆河,筑基中期,带十五个弟子,阵盘在手,神情倨傲。
他翘着腿,阵盘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像杂耍。
太虚观:秦瑶,筑基中期,带十个弟子,拂尘搁桌上,闭目养神。
她的呼吸很轻,拂尘的穗子一动不动。
宋家:三叔公,筑基巅峰,宋青书坐在旁边。
三叔公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剑宗:李天然、韩枫、洛青衣三人。
陆河看到李天然,笑了。
“白书墨,你们天剑宗就派你来?张长老呢?”
李天然说:“张长老有要事。北川的事,我们做主。”
陆河扫了一眼韩枫和洛青衣:“你们?筑基初期?”
他身后弟子哄笑。
笑声在议事厅里回荡,像石头砸在空罐子里。
秦瑶睁眼,看着李天然。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又移开。
李天然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没有回应。
秦瑶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拂尘,拂尘的穗子晃了晃。
洛青衣注意到秦瑶的目光,皱了皱眉。
李天然把十九处资源点的历史归属、被占时间一一列举。
“北川十九处资源点,原属天剑宗,血灵宗之战后,贵宗趁火打劫,请归还。”
陆河脸色一变:“你说趁火打劫?
证据呢?这些矿脉我们已经投了大量人力物力,凭什么你一句话拿走?”
三叔公开口,语气慈祥,像在哄小孩:“白小友,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建议你们先让一步,把那两处雷属性灵地让给太虚观,换她们在其他矿脉让步。
不要为了争一口气,坏了宗门大事。”
韩枫忍不住:“凭什么我们让?”
三叔公叹气:“你们张长老不在,出了事谁负责?”
李天然的话没人接。
陆河和三叔公自顾自谈,像他不存在。
韩枫气得发抖,洛青衣拉住他。
议事厅外,散修们摇头:“天剑宗完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天然坐在那里,面色平静。
忍!
还不到时候!
先让他们多笑一会儿。
他在心里数:陆河,三叔公,宋青书。
一个一个来,他站起来。
“你说投了大量人力物力,那好。请把账目拿出来。
天剑宗该出的灵石,一分不少,但矿脉,必须还。”
陆河语塞。
他拿不出账目,阵盘在手里停住了,不再转。
李天然转向三叔公:“三叔公,你说我们张长老不在,出了事谁负责。
那我想问,三年前你们占矿脉的时候,是谁负责?”
三叔公笑容僵住。
茶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像骨头断了。
外门,散修议论起来:“这个白书墨,有点东西。”
有人低声说:“万象宗连账目都没有,还敢说投了大量人力物力?这不是明抢吗?”
陆河的脸涨红了,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但谈判依然没有进展。
陆河不松口,三叔公打太极。
李天然被晾在一边。
他心里清楚:光靠嘴不行,得让他们自己跳进来。
议事厅外突然传来惊呼!
一个个散修们往北边跑!
韩枫冲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头上,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
火焰在她周围跳动,把半边天映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