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只有太虚观内部的人知道。
李天然能说出这件事,说明他确实在禁地里跟素玄近距离接触过,否则他不可能知道拂尘的事。
他不知道李天然是在诈他:素玄的备用拂尘确实放在驻地,但秦瑶从来没说过让庞长老把拂尘送到丙五来。
李天然只是在禁地里亲眼见过那柄拂尘,当时素玄把它放在冰阶旁边,后来走的时候忘了拿。
他记住了这个细节,此刻把它编进了一套真假参半的说辞里。
他知道庞长老不会当场去驻地查,因为庞长老急于脱身,没时间验证。
“还有。”
李天然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庞长老,你刚才自己说了,你是被临时派来接管北川事务的。
北川太虚观的话事人是素玄长老,不是你。
你今天围丙五,问过素玄师姐的意思吗?你散布我是邪修的谣言,问过素玄师姐的意思吗?
素玄师姐还没回来,你就替她做了主,这北川太虚观的话事人,到底是素玄大师姐,还是你庞长老。”
这话一出,太虚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庞长老确实是临时派来的,素玄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师姐。
这话戳在庞长老最疼的地方,他的位置是暂代的,他做不了太虚观的主。
庞长老的额头渗出冷汗。
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他不能承认李天然是对的,那就等于承认自己越权。
他咬着牙:“本座就是话事人,素玄不在,我代表太虚观。”
李天然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人在被逼到角落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防御。
防御的时候会露出破绽。
庞长老刚才那句话就是他的破绽,他承认自己是“代表”,就等于承认素玄才是正主。
而他刚才铺垫的三层谎言,救命恩情、拂尘凭证、话事人之争,在这一刻全部收束。
他不再需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他只需要让庞长老不敢赌。
“好。你亲口说的,你是话事人,你代表太虚观。
那今天甲一矿你不让,素玄长老回来之后知道了这件事,你猜她会怎么做。
她本来就欠我一条命,她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甲一矿还给我,顺便追究你围丙五的责任。
到时候你在太虚观怎么待。
不如趁现在还没撕破脸,庞长老主动把甲一矿还给我。
等素玄长老回来,我告诉她,庞长老在关键时刻配合天剑宗收复矿脉,是太虚观的功臣。
这件事你自己选。”
庞长老沉默了。
李天然给了他一个台阶,甲一矿还给天剑宗是“配合收复矿脉”,不是被逼交出来的。
他的面子保住了,素玄回来之后他也能交代。
而且那句“告诉素玄师姐你是功臣”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条件。
如果李天然在素玄面前替他说句好话,他围丙五的事可能就这么翻篇了。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李天然这是在敲竹杠,而且敲得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甲一矿,三日内太虚观的人撤出。”
他咬了咬牙:“但白道友,今天的事,太虚观记下了。
等素玄执事,我会亲自向她禀报。”
第152章 北川泥潭!破局之法!
矿道入口堆满了阵旗、感应符箓和灵矿石材。
四十多名炼气弟子三人一组搬运物资,个个带伤。
有人胳膊缠着绷带,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在石壁上刻符刻到指甲劈裂。
丙五的矿道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符纹,越往里走,符纹越稀疏。
灵石不够了。
洛青衣只能优先护住核心阵眼,外围的薄弱点只能空着。
李天然站在石台旁边,手里拿着炭笔,在矿脉分布图上画圈。
丙五、灵铜、雷火、甲一、丙七,五个红圈。
每个红圈旁边都标注了驻守人数和阵盘等级。
韩枫蹲在石台边上,把剑插进石缝里,双手撑着剑柄。
他低头看剑刃上密密麻麻的缺口,看了很久。
那些缺口在矿道火把的光下一道一道地闪,每一道都是一次生死之间的格挡。
六天六夜,他砍了四百多剑。
每一剑砍出去,都留下一道缺口。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搬运物资的炼气弟子。
“三批人,六十个。”
“打了两仗,死了十一个。”
“重伤两个送回去了,剩四十多个。”
“五个矿,每个矿分不到十个人。”
“万象宗来一个筑基小队,咱们连报信的都跑不出去。”
他把剑拔起来,用拇指擦了擦最大那道缺口。
“这剑砍了六天,已经削不动石壁了。”
“下次来,我用什么挡?”
洛青衣坐在石阶上,右腿伸得笔直,膝盖上敷着草药。
六天前,一块崩飞的碎石砸断了她的腿。
刚能勉强站,走路还一瘸一拐。
她把阵盘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慢慢画着符纹。
画到一半停住了,抬起头,脸上沾着刻符时蹭上的灰。
“丙五外围七个薄弱点,我补了四个。”
“剩下三个,没灵石了。”
“灵铜矿那边最多撑三天。”
“三天之后阵盘自己会崩,我拦不住。”
她的声音低下去。
“灵石见底了。”
“六天六夜,全部储备都用完了。”
“矿拿回来了,但还没产出。”
“手里没有存量。”
“对面再来一次,阵盘撑不过两天。”
李天然没说话。
他把炭笔放下,看着分布图上五个红圈。
六个矿拿回来了。
四十多个炼气弟子,最高炼气七层,最低炼气三层。
韩枫的剑是缺的,洛青衣的腿是断的,阵盘是空的。
纸面是纸面,实力是实力。
接下来,要么变强,要么等着被人一块一块再割回去。
他不打算守。
守是守不住的。
必须变强才行。
不能一直被北川这个泥潭给拖住,得行动起来,把实力先提升起来。
……
太虚观驻地。
营帐里,素玄和秦瑶掀帘进来。
庞长老已经等了一天一夜,虎口裂开的伤口缠着纱布,手指微微发颤。
他站起来行礼,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素玄师姐,白书墨用您和秦瑶师妹的名义逼我退了甲一矿。”
“他说秦瑶师妹让您转告我,把您的备用拂尘送到丙五去。”
“我核实过了,秦瑶师妹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他攥了攥缠着纱布的手。
“他还说您欠他一条命,他救过您两次,甲一矿是您还他的账。”
“我堂堂太虚观长老,被他当众耍了。”
“满北川的散修都在看我笑话。”
“太虚观的脸面被他踩在地上碾。”
素玄的脸色一层一层白下去。
她攥着拂尘的手骨节发白,青白灵光在拂尘尾端忽明忽暗。
秦瑶站在她身后,嘴唇咬得发白。
她想起禁地里那个冰渊底部,她想起那两天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