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半个月前袭击了我净业庵的一座分寺，伤了七名弟子，盗走了一卷禁书。
贫尼一路追查到此，那两个余孽就藏在禁地深处。”
她顿了一下：“贫尼绝无冒犯天剑宗之意。”
李天然没有接话。
他看了妙真一眼，又看了慧因和慧果一眼。
那两个年轻尼姑脸上还带着被灵压震慑之后的紧绷，但妙真说完那些话之后，她们的神情松了一点，在等这件事可以翻篇了。
慧因把念珠重新捏在手里，低声跟慧果说了一句：“白公子若肯帮忙，那两个余孽就跑不掉了。”
慧果点了一下头，嘴角那颗痣动了一下，在偷笑。
然后她压低声音：“听说那个李天然的通缉令上写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了这两个余孽，顺藤摸瓜找到他，净业庵在五大宗门面前就能抬得起头了。”
慧因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念珠上拨得快了两下，在算什么东西。
她的眼睛微微发亮，在想那笔赏金到手之后戒律堂能在净业庵里多占几间院子。
她嘴角往下抿了一下，又压住了，但那股贪婪已经从她脸上溢出来了。
李天然看见了，也听见了，没有拆穿。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客气了几分：“原来如此。
我也是接到宗门通知，过来围剿血灵宗余孽的。
既然你们已经追查到了，那就正好。”他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们一道。
你们带路，找到人之后，我亲自出手。”
妙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觉得这年轻人笑得太从容了，从容得让人不安。
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白书墨的名头摆在那里，天剑宗紫霜峰嫡传，九阶天灵根，筑基后期，她在净业庵戒律堂待了二十年也没见过这个级别的天骄。
她点了点头：“是。
请白公子随贫尼来。”
她们走在前面，李天然跟在后面。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慧因又悄悄跟慧果说了一句：“五大宗门那笔赏金，够咱们戒律堂用三年了。
抓了这两个余孽，净业庵在佛门里的排名能往前挪两位。”
慧果的眼睛亮起来：“那咱们回去之后……”
慧因打断她：“先抓到再说。”她顿了一下，“白公子肯出手，她们跑不了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回头看了李天然一眼，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有人免费帮我们干活”的得意，然后把念珠在手里转了一圈，在盘算赏金到手之后怎么分。
慧果在旁边听着，嘴角那颗小痣跟着她的笑一起往上翘。
妙真走在最前面，没有加入对话，但她也没有制止慧因继续说下去。
她的禅杖在冰面上磕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在算什么东西。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她在赶时间，赶在赵灵和马柔被什么人先抓到之前，赶在那笔赏金被别人拿走之前。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地面从灰土变成了灰蓝色的冰层，踩上去的声音比之前尖脆，踩在碎玻璃上。
妙真放慢了脚步，指了指前方三十丈外的一堆灰蓝色冰岩：“白公子，那两个余孽就藏在前面那几块冰岩后面。
贫尼观察了两天，她们一个重伤，一直没有离开过。”
李天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冰岩之间的缝隙里，赵灵坐在靠外的位置，身上裹着灰扑扑的厚布，手里握着一柄短剑。
马柔躺在她身后更里面，脸色灰白，胸口缠着带血的绷带，呼吸起伏很浅。
赵灵抬头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他。
她整个人顿了一下，猝不及防的，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她嘴唇动了一下，几乎要喊出声。
但她看见了李天然的眼神，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微微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只有赵灵能看见。
赵灵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看见了熟人迅速变成惊慌失措、想逃跑的样子，但她的脚没有动，还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短剑。
马柔在她身后半睁着眼睛，看见李天然的时候瞳孔也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阴影里偏了偏。
妙真和两个年轻尼姑已经兴奋起来了。
“白公子坐镇，她们插翅难飞了。”
“抓了她们就能拿回禁书，还能问出李天然的下落……”
慧果的声音高了一度，压都压不住：“五大宗门的赏金——”
妙真再次回头瞪她：“慧果。”她阻止了慧果继续说下去，但她自己又看了李天然一眼，这个年轻天骄如果肯帮忙，那笔赏金可能能分他一杯羹。
她在盘算怎么开口。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她停住了。
赵灵没有逃，没有往后退，没有站起来跑。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这边，在等什么人。
妙真在北川外围追了赵灵好几天，每次她一到，赵灵就拼命跑。
这一次她没有跑。
她在等什么。
妙真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头看向李天然，他已经不笑了。
那个温和的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被人用刀刮掉了。
剩下的一张脸是平的，冷的那种平。
两人的视线对上了一息。
妙真的手往禅杖上移了半寸。“白公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
李天然的手抬起来了，按在她的头顶上。
没有雷剑，没有拳意，只有一道灵力从掌心压下去，直灌天灵盖，拧断一根干柴，“咔”的一声响。
妙真的眼睛圆了一下，嘴唇动了，声音轻得像气音：“你……你是……”
她的瞳孔里映着李天然的脸，那张脸太年轻了，太从容了。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合上了，白书墨，李天然，是同一个人。
她的嘴唇最后动了一下，拼尽全力喊出了三个字：“……李……天……然……”
她没有喊完，身体已经软下去了，膝盖先跪，然后整个人往前栽进冰灰里。
慧因和慧果还没有反应过来。
慧因手里还捏着念珠，她的嘴张着，没有发出声音，腿在抖。
慧果已经转身了，她在跑，跑了七八步，靴子踩在冰面上被裂缝绊了一下，踉跄着又站起来。
李天然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左手张开，九霄雷剑从掌心凝聚出来。
但他没有用雷剑。
他的右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魔丹田里的暗红电弧在那一瞬间炸开了，血色的雷光从他手背浮现，沿着手臂往上爬，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烧。
红雷。
那是血灵宗的血儡术与魔丹田碰撞之后残留下来的东西，是他一直没有用过的东西。
暗红色的电弧缠绕在他的手指之间，把空气烧得噼啪作响，他身上那股温和的气息彻底没了，剩下的只有煞气，冷的那种煞气。
慧因还跪在冰面上，她转头看见了那道红色的雷光。
她的嘴张得更大了，这一次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声音是抖的：“你……你不是天剑宗的——”
“谁说的？”李天然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天剑宗的人就不能杀净业庵的尼姑了？”
第157章 裂隙海！熟悉的剑意！
李天然抬手，血色雷光从他掌心射出。
暗红色的电弧撕开空气，血光翻涌，裹着腥气，直穿慧因胸口。
慧因往后倒下去，念珠从手里飞出去，散了一地，灰白色的珠子在冰面上弹了几下才停下来。
第二道血色雷光追上了慧果，她扑倒在冰面上，脸朝下，手指还在往前扒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前后不超过三息。
血色电弧从他指尖慢慢褪去，他收回手，甩了一下指尖。
红雷残留的温度还在灼烧他的皮肤，他握了一下拳头，骨节咔咔响，然后松开了。
那道温度慢慢褪了，但他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慢慢变淡，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低头瞅了一眼，把手垂下来。
他转身朝冰岩后面走过去。
赵灵从冰岩后面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手掌撑着冰壁才站稳。
她的手背上有几道冻裂的口子，红肉翻在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看见李天然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松了一下，像是绷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断了。
没喊他，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李天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面有一个认认的确认，确认她没少胳膊少腿。然后他蹲下去看马柔的伤势。
马柔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脸灰白，嘴唇没血色，胸口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印子一圈一圈往外渗。
她的呼吸浅，灵力运转滞涩，外伤太重，经脉有损伤，灵力调动不起来。
马柔修的是毒系血毒功法，灵力里带着暗绿色的幽光，但现在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被伤势压得死死的。
李天然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经脉有损伤，灵力运转不畅，但修为还在，筑基后期的底子没丢，只是暂时动不了手。
马柔半睁着眼看他，声音哑得利害，说话像砂纸刮石头，带着吃惊：“你突破了？！”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筑基后期，果然！”
李天然没搭话，抬眼看了赵灵一下。
赵灵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
李天然从囚仙盆里引出一点仙水，灰白色的灵液从指尖渗出来，灌进马柔嘴里。
马柔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