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是在追杀陈小鹿吗？
东域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她怎么会在这里？
追杀陈小鹿过来的？！
若是碰见她，恐怕……
李天然没有停，继续往前飞。
但他的手指握着银雷剑柄，指腹贴着冰凉的铁质，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
他没有立刻说，往前飞了一刻钟，才在一处浮岛边缘落下来。
赵灵跟着收了火轮，马柔撑着赵灵的肩膀慢慢靠坐在矮墙边上。
她察觉到了李天然的异常：“怎么了？”
这块浮岛比之前那块大了不少，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陈年干透了的泥灰。
岛上有残破的石墙废墟，半截石墙斜插在岩石里，表面覆盖着暗色的霜痕。
李天然收了银雷剑，蹲在矮墙后面，把气息压到最低。
他把灵力收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余韵都没有漏出去。
然后他偏过头。
看着来路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师尊的剑意。”
第158章 棋局！金丹果位！
李天然蹲在浮岛废墟后面。
他手按在银雷剑柄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铁面。
他的第一反应是身体先动了。
手已经按上去，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赵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她没问。
她只是把火轮收得更紧了一些，脚下的赤红色光芒暗了一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剑意不超过三天。
裂隙海的乱流会冲散三天以上的印记，她就在这片海里。”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海面。那道紫色的气息还在空气里缓慢震荡，有什么东西被绷紧了，还没断。
他认得那种感觉。
紫霜峰的剑意，他在天剑宗感受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深，每一次都能让他后背一紧。
但这一次不一样，那道气息是从裂隙海深处传上来的，带着一股寒霜味道，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赵灵问：“能确定是她本人？”
“能。紫霜峰的剑意是紫色的，带着寒霜。裂隙海的乱流冲不掉这个颜色。这道剑意还压得住，说明她来过这里，不超过三天。”
他说完，才感觉自己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点。他吸了一口深气，把气顺过来。
马柔靠着石壁，匕首握在手里，闭着眼，像是在想什么。
她睁开眼的时候，声音很平：“陈小鹿逃进裂隙海不是为了躲，是为了突破。裂隙海深处有一处海眼，里面藏着裂隙灵髓。
半步金丹用它证道金丹，成功率高一截。
北荒有个大真人在保她，叫拓跋朔，裂山宗太上长老。
裂隙海就是棋盘，我们都是被推上来的棋子。”
李天然看了她一眼。她怎么知道的，她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没有问。
他站起来：“横向绕行，不正面冲突。”
但他说话的时候，裂隙海的潮汐正在变。
海水的温度在往下掉，他的靴底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从浮岛表面渗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石缝隙里，一层极薄的白霜正在往外爬。
三人刚飞出浮岛，他就停住了。
脚下的海流在变，那些原本整齐的波纹开始互相撞碎，碎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海面上浮起细碎的气泡。
有东西从裂隙海深处传上来的震荡，不是一下，是持续的，一下接一下，有东西在海底用巨大的锤子持续敲击。
赵灵蹲下去手掌贴地，她的火轮收了半圈，手掌按在浮岛岩面上感受了几息：“有人动了什么东西，海眼那边传来的。很重，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海底拽上来了。”
李天然偏头看向海流深处。
那道紫色剑意的方向，正在被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盖住。
海面上的空间裂缝开始一明一灭，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裂隙海本身在喘气。
他没说话，踩着银雷剑往那个方向飞了一段。
裂隙海的风从正面灌过来，带着铁锈味和水汽，吹在脸上凉而不冷。
飞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空气在变冷，风从潮湿变成了湿冷，一层看不见的寒霜正在往衣服里渗。
他的手指在银雷剑柄上活动了一下，指节有点僵。
前方约二十里外，一群散修正在拼命往外逃。
御剑的、御兽的、踩法器的，约十几人，有人身上带伤，有人灵力枯竭飞得歪歪扭扭。
飞得最快的那个人脸是灰的，他的护体灵光已经碎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灵力裹着身体。
李天然没有立刻冲上去。他在二十丈外停了一下，看那些散修飞行的方向。
十几个人都在往他反方向逃，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加速，银雷剑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拦在那个灰脸散修面前。那散修急停的时候滑出去半丈，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才稳住。
散修的脸灰得没血色，嘴唇干裂，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裂隙海深处有人在证道金丹！
空间裂缝全被引动了！好几个半步金丹想靠近捡便宜，直接被裂缝吞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还在抖，“还有人在那边打起来了！是北荒的人！”
说完就跑了，连再回头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李天然看着他逃远的方向，脑子在飞快地过。
裂隙海深处证道金丹，紫霜追到了这里，北荒大真人护道。这不是偶然，是一盘棋。
他飞在裂隙海的海面上方，能感觉到脚下的气流在变。
裂隙海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芒还在往上翻，有什么东西从海底被提起来了。
他偏过头看了赵灵一眼，她的火轮光芒比平时暗了一分，她也在感受那股震荡。
他没有说话，重新踩上银雷剑，朝着那道光芒的方向飞去。
越往深处飞，裂隙海的空气越凉。
海面上的碎冰越来越多，有些浮岛已经碎成了小块，散在水面上，边角齐整，有被利器切开的痕迹。
他飞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心跳在变快。那缕紫色剑意越来越近了，他感觉得到。
近到他可以从剑意中分辨出他师尊出手时的痕迹，剑气削过海面的方向，冰层被冻住的厚度，那道剑意在空气中留下的震动频率，他全都熟悉。
他正在往海眼方向看的时候，银雷剑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剑身自身的嗡鸣变沉了，与灵力无关。
他低头看了一眼，银雷剑上的蓝色雷光正在缓慢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然后他才感觉到裂隙海的潮汐停了。
潮汐瞬间停了，没有渐变。
海水往两边退，有什么东西从海面上方按下来了，给他空出一条路。
裂隙海的风也停了，一瞬间就停了。
整片裂隙海安静下来，不再有声息。
空间裂缝开始凝固，那些银蓝色的光芒不再闪烁了，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动不动。
李天然的手在银雷剑柄上握紧了一分。他知道裂隙海不会无缘无故安静。能让裂隙海安静成这样的，只有他师尊本人。
他站在半空中，没动。
紫霜大真人还没出现，裂隙海已经静了。
隔着几里都能感觉到那些空间裂缝被冻住之后空气里多出来的一层寒霜。
她站在结冰的海面上，从远处飞过来的时候，脚下的海水在她到达之前就已经冻成了冰层。
百丈之内，裂隙海的海水在她脚下冻成灰白色的冰面。
她身后飞过的地方，海水翻涌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来，冰层在她经过之后就合拢了，把裂隙海原有的波纹盖住了。
她的剑是剑意凝成的实体，紫色的冰纹在剑身上流动。
剑没出鞘，但她没握剑的时候，裂隙海方圆百丈的海面已经被她的剑意按住了。
远处的散修群体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紫霜大真人来了”。然后开始有人往更远处退。
紫霜站在冰面上，没回头。她到了之后裂隙海的声音少了一半，连散修逃窜的动静都被压低了。
她的剑意散开时，拓跋朔脚下的冰面正在缓慢碎裂。
冰面碎裂是因为两股金丹后期大真人的灵力在裂隙海的海面上无声对冲，紫霜并没有主动攻击他。
冰面承受不住两种力量的挤压，从中间裂开。
紫霜开口，声音不大，但裂隙海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陈小鹿交出来。”
拓跋朔站在陈小鹿身后，灰袍被裂隙海的风吹动了一下。
但他的声音没被吹散：“她现在是金丹了。你追了大半年，追不到一个金丹。”
紫霜没再说话。
她的手握着剑柄，没松开。
李天然站在半空中，没退。他知道退也没用，裂隙海的风停了他反而能站得更稳。
但他在看。
他在看紫霜的剑什么时候出鞘，看拓跋朔的手什么时候抬起，看陈小鹿的血光什么时候收拢。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排成一条线，他在等其中一条线先断。
裂隙海深处，陈小鹿的金丹正在成形。
暗红色的光芒从她丹田透出，裂隙海的空间裂缝在那一瞬间同时安静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呼吸。
紫霜的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