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对手换了一个筑基巅峰,青灰色的灵光厚重了一些,缠上了他的雷光。
李天然花了三剑才劈开,退了一步。
他的雷光比第一场的时候暗了一分,分化出去的剑光收回来的时候慢了一拍。
他收剑的时候感觉到右手的虎口又被扯了一下,血重新渗了出来,他握了一下拳头,没有低头看,继续走回台中央。
第五场结束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裂口的边缘已经泛白了,血没有在渗,但里面的肉是湿的,像是被水泡涨了。
他感觉到灵力从经脉里流过去的时候有烧灼感,像有东西在刮他的经脉内壁,又细又浅,像砂纸来回蹭一样。
他没有处理伤口,因为他知道一碰就会疼,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疼,是裂口深了之后碰到里面的那种疼。
他把手垂下来,走回台边,等管事报出下一场的名字。
本地嫡系那边,第一场之后是安静。
第二场之后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第三场之后,有人转头看了一眼白青禾。
白青禾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还落在台上。
第四场结束,东域老人那边有人先鼓了一下掌,然后又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拿不准了,不知道该不该拍下去。
第五场之后,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
管事走上来报出第六场的名字:“白永诚。”
白永诚上台了。
四十出头,筑基巅峰后期,半只脚踏在金丹门坎上。
他的刀比前面所有人都宽,灰青色的灵光裹在刀身上,不流动,像一层紧贴树皮的硬壳。
他没有说话,拔刀正劈。
李天然架住,右膝弯了半寸。
不是被砸弯的,是被压弯的,白永诚的灵力像一整面墙推过来,没有缝隙。
第二刀,李天然想分化雷光,分化出去的银蓝色剑光撞在白永诚的护体灵光上,被弹开了。
那层树皮一样的东西不碎,它是软的,雷光捶上去像捶在厚皮上,炸不开。
第三刀,李天然退了第一步。
他感觉到自己右臂的肌肉在发酸,每一次握剑的时候虎口的裂口都会被撕开一点,疼不是连绵的疼,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反复扯他的皮。
第四刀,他退了第二步。
白永诚的刀面上的灵光又厚了一层,灰青色的光泽像扎了根一样蔓延到他的手腕上。
李天然的雷光在每一次碰撞之后都会暗一点,暗一点,再暗一点,快到他来不及等它重新凝聚。
第五刀之前,他的脚跟已经踩到了台面边缘。
碎石从台沿滚落下去,落在地上,声音很轻,但他听见了。
白永诚的第六刀从正面劈下来。
李天然没有退。
他把银雷剑举过头顶,剑尖指天。
他吸了一口气,雷光从剑身往上窜,银白色的天雷从云层里劈下来,顺着雷剑灌入他的经脉。
天雷灌进去的一瞬间,他的右臂震了一下,虎口的裂口被震得翻开了,血流得比之前更快,但他没有松开剑柄。
白永诚的刀面上那层硬壳开始龟裂,从刀尖往下碎,一块一块剥落,露出了刀身原本的铁灰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刀收进鞘里:“你还能引几次?”
然后转身走下台。
赵灵站在阴影里,她的视线没有看白永诚,她在看李天然握剑的手。
那层暗红色已经退下去了,但他的手指还在微微蜷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之后没有完全缓过来。
她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管事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木匣:“最终对阵,白青禾对李天然。”
石台清理干净。
白青禾上台了。
他没有拔剑,看了李天然很久。
“你右手已经握不住剑了。”他说。
李天然的右手在抖,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石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白青禾看了那滴血一眼,又看回李天然的脸:“你现在拿什么赢我?”
李天然说:“试试。”
白青禾拔剑了。
他的剑是一柄窄刃青钢剑,剑尖收窄,像蛇信的末梢。
第一招封住了李天然的右侧,第二招切向他的左手,第三招贴着台面推过来,逼得李天然后退了半步。
他的剑每一剑之间没有停顿,像一口气出完的。
李天然的雷光在每一次对撞后暗了一分。
他没有时间分化,没有时间引天雷,他只能退。
第四招,他退了第二步。
他的右臂在发颤,灵力从天灵根丹田里往外抽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的,流不顺畅。
第五招,他退了第三步,膝盖撞在台边,石台的边缘硌在他的膝骨上,疼了一下,他站稳了。
白青禾的剑尖指着他:“你还有一次引天雷的机会。用完就没了。”
李天然没有回答。
他把银雷剑举过头顶。
但没有引天雷。
他把剑放下了。
银雷剑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青禾退了半步,剑横在身前:“你干什么?”
李天然往前迈了一步,空着手。
白青禾的剑刺过来的时候,他侧身让过了剑锋,左手拍在剑脊上,把剑打偏了半尺,然后右手握拳砸在白青禾的护体灵光上。
暗蓝色的纹路从他的拳面炸开,覆盖了整个小臂,像冰面碎裂一样往上蔓延。
淬渊拳意。
白青禾的护体灵光凹了进去,整个人被这一拳推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住之后,没有立刻再出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被拳意打凹的护体灵光,又抬头看了一眼李天然的手。
李天然的右手还在抖,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但他没有松开拳头。
他的呼吸已经乱了,他自己能感觉到,吸气的时候胸口发紧,像是憋气憋了太久之后第一次喘出来。
他吸进去的气是热的,像吸了一口烧过的空气。
但他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拳头还握着。
白青禾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剑插回鞘里:“你还有多少东西?”
李天然没有回答。
白青禾也没有再等。
他转身走下台,走到台边的时候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然后完全松开。
管事的声音落下来:“白家圣子遴选结束,胜者李天然。”
白远山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台前:“从今天起,你姓白。五天之后,百族天骄榜,你代表白家出战。”
李天然说:“我知道。”
他走下台,从白青禾身边走过:“百族天骄榜上见。”
白青禾没有抬头,但他把剑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系回腰间,动作很慢。
李天然回到院子,在石阶上坐下来。
他把银雷剑横在膝盖上,右手试着握了一下,没能完全合上。
虎口的裂口合不拢了,边缘泛白,肉被血泡得发软。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没有再握。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已经见底了,天灵根丹田里空了一大半,经脉里的灵力流过去的时候像水在枯河床上走,慢,涩,不够用。
但魔丹田还在转。
那层暗红色的东西还在跳,像有什么在里头擂门。
赵灵走进院子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她坐在他旁边,没有开口,坐了一会儿才说话:“我查到了火渊秘境,中州有一处上古火系道统,跟我的灵根同源。我想去试试。”
李天然问:“什么时候走?”
赵灵说:“今天,马师叔跟我一起走,她的丹田破损越来越重了。”
李天然说:“好,注意安全。”
赵灵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她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那层暗红色的东西,你别用太多次,容易暴露。”
李天然没有回答。
赵灵没有等他回答,走出院门。
马柔站在院门口,匕首还别在腰间,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
她没有看李天然,看着院墙上的青砖:“等我找到修复丹田的方法,我会还。”
李天然说:“你欠我的,等你活着回来再还。”
马柔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两人走出院门,李天然听见她们的脚步声在青石街上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