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复,把玉重新挂回腰间,闭上眼。
暗红在丹田里等着,空丹在转,青木灵光覆在上面。
他引了第六次循环。
暗红走完全程的时候震颤频率跟心跳完全同步了,从指尖回流的时候整条经脉都在跟着微微颤。
空丹吸入之后壳面亮了两息。
第七次循环走完的时候暗红走完全程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它的速度在加快。
第八次循环走完的时候青木灵光从暗红上方沉了下来,两团东西之间的距离从隔着一段空隙变成了几乎挨着。
第九次循环。
暗红回到丹田的时候青木灵光动了一下,主动往暗红的方向倾斜了半寸,两股东西的边沿第一次实质性接触了。
没有碰撞,没有挤压,贴上去了。
暗红没有退,青木灵光没有避,两股力量在接触面上互相渗了一点点。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两股力量在交界处发出震颤,热力从丹田内部往外扩了一圈,贴着腹壁散开了。
他坐在那里没动,呼吸放得极轻。
暗红在空丹内部转着,青木灵光从上方覆着,两股东西在同一个壳子里贴在一起。
这一次空丹的颜色变了。
从暗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和灰白色之间的过渡色。
他感觉到空丹在慢慢变实,从空壳往实心的方向一点点沉下去,每一息都比上一息重一分。
那种感觉像攥着一把从河底捞上来的湿沙,水在慢慢渗走,沙在慢慢变沉。
第十次循环开始前他睁了一次眼,看了一眼天色。
东面的天边透出一线极浅的灰白。
他重新闭上眼。
暗红走完全程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走到指尖的时候停留了三息,回流的时候带着一整条经脉的震颤频率回到丹田。
空丹在入口处等着,暗红撞进去的时候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吸,它直接融进去了。
灰白色的壳整个亮了起来,亮了两息,然后暗下去。
暗红不再往外漫了,缩在空丹内部沉到了底。
青木灵光从上方压下来,覆盖在空丹的表面,薄薄一层。
空丹里的暗红在转,光膜覆盖在上面,两股东西在同一个壳子里贴在一起,中间只剩一层水膜一样的薄层。
还没有彻底融合,但他感觉到那颗东西定了下来。
不叫金丹,不叫空丹,介于两者之间的一个状态。
他站起来,腿麻得发僵,扶着石壁缓了三息才走顺。
天已经全亮了,晨光从石阵东侧的缝隙里铺进来,落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干苔被光照着泛出暗绿的光。
他弯腰把囚仙盆从石头窝里取出来挂回腰间,盆壁的温度跟昨晚一样,没再往下掉。
他把银雷剑系好,走出石阵,往白家的方向走去。
翻过城墙的时候白永诚正站在墙根底下,看见他落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腹部丹田的位置停了两息。
他没有问,只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传讯玉递过来:“主城来的确认函。你到了之后直接去报名碑留灵印,碑会录你的气息。”
“宋缺呢。”李天然接过玉,没有低头看。
“家主让我告诉你,他站在城外东南角,站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然后转身进了中洲城。”白永诚顿了一下,“家主说,他在看白家的旗子。”
李天然把传讯玉收进储物袋,走过青石街。
议事堂的门开着,白远山坐在里面,面前有一碗茶。
他没有进去,白远山也没有叫他。
他走过门口的时候白远山的目光从茶碗上抬起来,落在他背上停了一瞬。
李天然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丹田的位置多停了半息,然后移开了。
他走出东门,穿过野地,走向通往主城的传送阵方向。
碎石在他脚下响了一声又一声,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碎的石子往两边滚开。
丹田里的那颗东西在走着走着的时候慢慢稳定了下来,不再需要他时时感知,自己在转,跟心跳同步。
传送阵的石台在道路尽头露出来。
石楼外墙的石缝里长着一簇干枯的草,草根被传送阵反复启动的余热烤成了焦黑色,每一根都脆得像干柴,风一吹断了一半,剩下的几根在石缝里撑着。
李天然走过的时候衣摆扫到了那簇草,干枯的草茎碎了几根落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踩上石台。
石台表面的纹路开始亮,青白色的光从纹路里浮出来,沿着他脚踝往上走,水从干涸的河床里渗出来的样子。
他站在光里等着阵纹完全亮透。
然后他转头了。
因为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背上,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重得让他肩胛骨中间那段脊椎微微发紧。
他先看到的是那根绳子。
那根编了三股的细绳,褪成了灰白色,从剑鞘的挂环上垂下来,被风吹动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
绳子下面是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自然收拢着。
然后是灰白色的劲装,然后是宋缺的脸。
他站在传送阵所在的那座石楼的门廊外面,隔着几十丈的距离,背着手,仰头看着李天然。
他的脚踩在门廊的阴影里,没有踩到光。
传送阵的光从李天然脚下往外铺,到了石台边缘就停了,没有再往外扩。
宋缺站在光的边界外面,隔着那道界线看着他。
他的目光从李天然的脸慢慢往下移,移到李天然的腰间,囚仙盆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回李天然的脸上。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衣摆的边角掀了一下又放下。
传送阵的光从李天然脚下蔓延上来,蔓过他的腰,蔓过他的胸口。
最后一瞬间他看到宋缺的右手抬了起来,慢慢地,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然后张开五指,慢慢地握上了,像握住了一样看不见的东西,那根细绳在他握拳的动作里晃了一下。
传送阵的光吞没了一切。
所有的景物散成了一道一道的青白色细线。
身体一轻,视线被光填满了。
他闭上眼之前最后感觉到的是那道目光还在他背上,像一根针扎进皮肉之后被人拔了出来,但针眼还在,留下一点凉意。
传送阵在运转,他在去中洲主城的路上。
第168章 赶路!结伴同行!
中洲主城的传送大殿比白家的传送阵大出十倍。
穹顶高得让人找不到焦点,灰石拱券层层叠叠往上收,最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金色灵珠。
灵珠底下悬着一圈灵纹,缓慢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层金色光晕落到地面,贴着石台边缘散开。
李天然走出传送阵的时候脚踩到那层光晕,脚底暖了一下,然后光晕退了。
人很多。
脚步声、说话声、灵石在柜台上磕碰的脆响、灵兽在笼子里低叫的声音,全叠在一起,闷在穹顶底下变成一层浑厚的嗡鸣。
他停了一步,把周围扫了一圈。
左右各有一排石台,台上立着铜铸的灯架,灯盏里烧的发白火焰没有烟,光铺满整座大殿。
白家没有这种东西,白家议事堂点的是油灯,灯芯烧久了发黑,得剪。
李天然走出传送大殿站在门廊外面。
太阳偏西,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斜着铺在主城正街上,把灰条石路面切成明暗交错的条纹。
空气比白家干燥,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烤饼和干草的气味,还有一点香料味。
有人在路边摆摊卖淡黄色面饼,面饼烤得微焦,小麦和油混合的焦香飘过来。
他多看了一眼,没买。
李天然在心里算了一遍时间。
传送用了三天,离名单确认还剩十一天。
必须今天之内在报名碑留灵印,然后出城。
宋缺已经进了主城,住在西侧客院里,门关着。
那个人在暗处,他在明处。
他要在宋缺从客院里出来之前完成留印。
李天然往前走的时候右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掌心干燥,空丹在丹田里转着。
街上的人比他想象的多。
灵力车辇从身边驶过,轮毂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车上坐着一个穿鹅黄长裙的年轻女子,撑着伞,没有看他。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从,一左一右,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
他记住了那个脸,万一以后遇到。
这是他在东域养成的习惯,看人,记住,但不盯着。
广场比他想象的大。
报名碑立在正中,通体黑色,两丈多高,碑面光滑得像被水反复冲刷过的石头。
碑身上的金色文字像鱼一样在碑面上游动,偶尔沉下去一行,浮上来另一行。
碑前散着二十几个人,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着石柱啃干粮。
李天然排进队伍,站在一个穿灰衣的汉子后面。
他在等人把这二十几个人过完,脑子里却在算另一件事。
宋缺从客院里出来之后会往哪走。
白远山挡住他了,但白远山挡不了多久。
金丹大真人想走,白远山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