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在丹田里猛地一缩,然后又一涨。
结晶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边缘的暗红色碎屑簌簌地往下落。
碎片靠近到半寸的时候,结晶表面那块被碎片对准的区域开始松动,边缘的裂纹越来越密,像是整片结晶正在从内部被什么东西往外推。
然后它脱落了。
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结晶块从岩壁上落下来,在空气中翻了一下,边缘还在泛着暗金色的光。
李天然用左手接住了它,三息之内,收入了储物袋。
结晶脱落之后,岩壁上留下了一个凹陷的印子,印子底部有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像是那层光还留在原处。
暗红缩回丹田深处,彻底安静了。
深青袍中年人在他身后开口:“你已经拿到了。走吧。裂缝口快合了。”
李天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裂缝口的金色光正在变暗,裂缝两侧的岩壁正在缓慢地向中间靠拢。
他踩上银雷剑升起来,穿过金色光层,回到裂缝边缘。
吴姓散修还站在边缘处,看见他上来之后先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看了一眼他的储物袋:“拿到了?”
李天然说:“拿到了。”
吴姓散修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走。裂缝口合了之后这条通道会封死。”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快了很多。
裂缝底部的金色光在身后慢慢变暗,像是正在熄灭。
李天然没有回头。
他在前面滑行,储物袋里那块结晶正在慢慢凉下来,温度降到了跟他体温一致。
暗红在丹田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震动,没有回应,像是在等它真正被用上的时候。
吴姓散修在他身后跟着,走了很远之后开口了:“你刚才下去的时候,底下那个人是谁。”
李天然说:“不知道。”
吴姓散修说:“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天然说:“他说这块结晶能帮我。”
吴姓散修没有再问了。
通道在前方重新变宽,石壁上的暗金色光点正在逐渐褪去,回到普通石壁的颜色。
空气里的陈旧灵气味淡了一些,像是他们已经走出了活规则覆盖区的边缘。
李天然能感觉到储物袋里那块结晶正在慢慢稳定下来,像是它已经习惯了这个新位置。
半月涧的这一段,他已经走完了。
他有了结晶,有了碎片,体内暗红在等。
他需要找到一处能安静闭关的地方,把这三样东西连起来,完成突破。
但那是下一步的事。
现在他还在通道里,铁甲蜥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碎石路段已经过去了,半月涧第七裂缝被他甩在身后。
他得先回到主通道里,确认自己的位置,然后找地方闭关。
吴姓散修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跟着,没有超前,没有落后。
李天然说:“你认路。前面有一段适合闭关的地方吗。”
吴姓散修沉默了一会儿:“有。第九段末端有一处废弃的石室,灵气稀薄,但很安静。我在那里歇过两次。”
李天然说:“带路。”
吴姓散修偏了一下头,提速到了他前面大约两个身位,开始带路。
通道在他面前分出一条岔道,吴姓散修拐了进去。
李天然跟在他后面,银雷剑贴着地面滑行,储物袋里的结晶安安静静地待着。
暗红没有动,但他在等。
他知道,等到了那个石室,他停下来的时候,它就会动。
岔道比主通道窄,比右路宽一些,刚好容一人滑行。
两侧石壁的颜色从暗金变成灰白,裂缝稀疏了许多,渗出的光点从金色变成了灰绿色,像是活规则覆盖区正在往后退,或者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空气中的陈旧灵气味还在,但浓度已经降了下来,呼吸的时候不再有那种“灵气往肺里主动钻”的感觉,胸口轻了一些。
吴姓散修在前面带路,每到一个岔口就偏一下头确认方向,没有停过。
他走路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李天然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熟,也没有问他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因为不重要。
他只需要有人带他到那间石室,剩下的他自己来。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通道在前面收窄成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吴姓散修先侧身挤了过去,然后站在缝隙那边等李天然。
李天然收起银雷剑,侧身挤过缝隙,肩膀擦着石壁过去的时候感觉到石壁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凹痕,像是有人用手反复摸过留下的痕迹。
出了缝隙之后通道豁然开阔。
石室不大,大约三丈见方,穹顶不高,伸手能够到顶部。
地面是灰白色的石面,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角落里有几块碎石堆在一起,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坐过。
石室没有门,入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道缝隙。
灵气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不影响呼吸。
吴姓散修站在石室入口的缝隙旁没有往里走。
他说:“就是这里了。我在第七段歇过两次,没人来过,也没有活物。”
李天然没有接话,他走到石室正中央站定,把银雷剑横在膝前,蹲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位置,把呼吸调慢了。
吴姓散修在缝隙口站着,看了他一会儿:“你要闭关。”
李天然说:“嗯。”
吴姓散修说:“多久。”
李天然说:“不知道。”
吴姓散修沉默了一下:“我可以在缝隙口守着,有人来我出声。”
李天然说:“好。”
吴姓散修没有再说话,他在缝隙口的阴影处靠着石壁坐了下来,把窄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
他的呼吸很快就平了,像是已经习惯了在陌生的地方等待。
李天然把储物袋打开,把结晶取出来,放在面前的地面上。
结晶落在灰白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比预想的沉。
他把碎片也取出来,放在结晶旁边。
两块东西挨在一起的时候,暗红在丹田里轻轻震了一下,很短促的。
像是确认,我还在。
然后他闭眼。
他把神识沉进丹田,看着那颗半熟的东西在转。
它已经转了太久了,从灵脉之眼到现在,它一直在转,一直在等。
它的边缘比之前更亮了,壳也厚了,但它还是半开的。
门还是锁着的。
他需要把结晶和碎片里的东西引进去,让最后三成的规则灌入空丹。
他需要在这间石室里让那道门彻底打开。
他把手伸向结晶,手掌按在结晶表面。
触感凉而粗糙,表面那层金色纹路在他的手掌按上去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气息。
暗红在丹田里涌了一下,又沉回去了。
他等了几息,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把暗红从丹田里引出来,让它贴着经脉壁往外走。
暗红走得慢,比灵脉之眼那时候慢得多。
他压着它的速度,不让它冲。
结晶表面的金色纹路开始缓慢地闪烁。
碎片也在跟着闪。
两样东西的频率正在往同一个方向靠拢,像是两根独立的弦被拉到同一根琴柱上之后正在靠近,越来越近,最后重叠在了一起。
重叠的那一瞬,结晶表面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纹路,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贴着他的手掌边缘往外扩。
暗红在经脉里停住了,然后开始往回收。
它的速度在加快,像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推着它,正把它往丹田方向拽。
那股力跟结晶吸他手指时类似,但又不同,结晶在主动给他,它在灌。
暗红回到丹田里的时候,把那层从结晶上带回来的东西也带进去了。
那层东西一进入空丹,壳开始变厚。
速度不快,但他在持续变厚。
边缘的光从银白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暗金色,一层一层往厚处长。
他感觉到丹田里那颗东西正在被填满。
像是一个容器放在那里了很久,现在水开始流进来了,他没有推,没有拉,他只是坐着,让结晶自己灌。
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拓宽,血管里的血在加速流动,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汗正在从毛孔里渗出来。
他听见石室外的声音,是风声,还是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太远了,听不清。
他的神识不够远,他没有功夫去分辨那是什么声音,因为结晶表面的裂纹正在扩大,暗红正在往空丹里灌入更多的东西。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两个,可能更久。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坐在那里,手按在结晶上,感觉着丹田里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变实。
结晶表面的金色纹路慢慢地暗下来了。
频率降了,速度慢了,像是灌完了它该灌的那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