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也配叫魔修? 第275节

  他站起来,端着那碗米粥走到院子里蹲在水缸边喝完。

  碗底还剩一层薄薄的米汤,他把碗放在枣树根底下,蚂蚁会来搬。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的天空。

  天蓝的,没云。

  右臂的线在核走完第十步之后已经不跳了,它在持续地亮着,银白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白天也能看见一道淡淡的印子。

  黑绳贴在上臂上,温的,不烫。

  他感觉到丹田里的核正在往丹田底部的正中间靠,靠得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往中心吸。

  核靠过去之后表面那层转得更顺了,没有阻力,没有粘滞。

  他开口了:“核在往中间走。”

  “走到中间会怎么样?”吴姓散修站在屋檐底下看着他。

  “走到中间就停了。停住之后表面那层转完最后一圈……就全转了。”

  “那还要多久?”

  李天然看着自己的右手。

  线亮着,银白色的。

  黑绳温的。

  “天黑之前。”

  他蹲在枣树根旁边,把右手平放在膝盖上,闭着眼。

  线亮着,丹田里的核在往中间走。

  院子里安静。

  风从东边灌进来,吹得枣树叶子沙沙响。

  太阳在天上慢慢挪,影子从墙根缩回去又往另一个方向伸出来。

第180章 寻找本源!出发!

  李天然蹲在枣树根旁边,右手平放在膝盖上。

  太阳从枣树东边挪到了头顶,影子从西墙缩回脚底下,又从脚底下往东墙伸出去。他蹲了三个时辰,右膝开始发麻,但他没动。

  丹田里的核在往中间走,走得很慢,像一颗石子被水推着往碗底滑。表面那层一直在转,不停,不快,匀匀的节奏。

  他数过了。核走一步,线亮一下。核走了三十七步,线亮了三十七下。黑绳贴在上臂的位置,温的,一直温,没有变凉也没有变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线的颜色从银白变成了偏暗的白,像是刚烧过的铁皮被风吹凉之后留下的颜色。他伸手摸了一下,皮肤底下那根线的位置微微鼓了一点,硬,像皮肉下面长了一根细的骨头。

  “它硬了。”李天然说。

  吴姓散修坐在屋檐底下,靠着墙,脚伸出来晒着太阳:“硬了是啥意思?”

  “线在长成骨头。”

  “骨头?”

  “硬的。不是软的了。”李天然用手指按了一下那条线的位置,按不下去,指尖顶在硬物上,跟按在骨头上的手感一样。

  丹田里的核又走了一步。走完这一步之后他感觉到核到了底部正中间的位置,停住了。停住的那一瞬间核跟丹田底部的接触面变大了,像是沉到底之后整个底面都贴住了。表面那层还在转,但核已经不动了。

  “它到了。”李天然说,“停住了。”

  吴姓散修从屋檐底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那全转完了吗?”

  “表面还没转完最后一圈。但核到中间了。”

  他闭上眼。表面那层转完了二百零七圈之后他感觉到核自己动了一下。不是核在走,是核跟表面那层之间最后那层粘稠的东西被转没了。两个东西中间空了。表面那层转最后半圈的时候带着一个轻微的声响,他在丹田里听见了,像什么东西从胶里拔出来的声音,闷的,黏的,拖了一小截尾音。

  尾音拖完的时候核震了一下。震完那一下之后核自己开始转了。不是被表面带着走的,不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动的,是它自己在转。转的速度不快,比心跳慢半拍,但它自己在转。

  李天然感觉到整个丹田底部的温度从暖变成了热。热不烫,稳的,像底下有一块烧透了的炭被灰盖着,慢慢往外散温。热顺着脊背往上走,走到后脑勺的时候他头皮麻了一下,然后右边耳朵里嗡了一声。

  黑绳在他上臂的位置紧了一下,然后又松了。他睁开眼低头看,黑绳从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开始往外裂,裂了一道口子,从绳面中间裂开的,整整齐齐的一条缝。

  绳子断成了两截,掉在青砖地上,发出很轻的两声响。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黑绳,绳面还是光滑的,断口整齐,像是被刀刃切开的。

  丹田里那颗东西还在转,不快不慢,自己走着。右臂的线亮着,白亮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亮到院子里的青砖被映出了一圈白光。线从掌心到上臂中段整条亮着,匀匀的一条,不再跳了。

  他站起来。右膝蹲麻了,站起来的瞬间偏了一下,右手撑了一下膝盖。然后他站直了。

  他感觉丹田里那颗东西在转。不是线带着它震,不是呼吸带着它摆,是它自己在转。转的时候灵力从丹田往外走,顺滑到不对劲,像是以前走的都是坑洼路面,现在突然铺平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线亮着白亮的光,硬,从皮肤底下鼓出来一条细长的硬梗,像是肌肉下面多了一根骨头。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张开。线没碍事,关节能弯能直,握拳的时候线跟着收了一下又弹回去。

  “转了。”李天然说。

  吴姓散修站在他旁边:“全转了?”

  “全转了。”李天然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位置,隔着衣服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颗东西在里面转,转得很稳,“核在转,表面也在转。两个东西一块走,不扯了。”

  他弯腰把地上两截黑绳捡起来。断口整齐,光滑。他把两截绳子放在窗台上,转身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绳子断了。”他说,“那个人说绳子断了他会再来。”

  吴姓散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等他来?”

  “不等。”李天然抬脚往院门口走,“我去找他。”

  他走出院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偏了,枣树的影子斜着拉长了一截。他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口走,右臂的线还亮着,白亮的光从袖口溢出来,路上的几个行人都往他的右臂上看了一眼又移开。

  他走到镇口的时候停住了。

  土路上站着一个人。灰袍子,兜帽压得很低,两只手垂在身侧。跟之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像是根本没走过。

  “绳子断了。”那个人说,“你转完了。”

  “你听见了?”

  “我不用听。绳子断的时候我知道。”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你右臂里的线硬了,长成骨头了。你丹田里的东西也转了,自己会走了。”

  李天然站在镇口看着他:“你让我转完了就来找你。我转完了。”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右手把兜帽掀开了,露出整张脸。颧骨上那道旧疤在夕阳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叫常青。”他说,“我等你等了三个月。你右臂里那条线,是你从半月涧拿到的碎片炼出来的。那碎片是我放进去的。”

  李天然看着他:“你把碎片放在半月涧的?”

  “我放在季青崖身上。季青崖拿着它走了一条半通道,然后碰上了你。”常青说,“我不是在等你拿碎片。我是在等有人能把碎片炼成线。炼成线之后还能活下来。你活下来了。”

  “你放了几个?”

  “七个。七年了。你是惟一一个活到线长完的。”常青把兜帽重新压下去,“碎片是我从某个地方带出来的。那个地方我自己回不去了,我得找个人替我回去。”

  李天然看着他:“什么地方。”

  常青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土路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你右臂里那条线,到了那个地方之后会自己认路。你跟着线走就行。到了之后你会看到一样东西,那东西应该在地下埋着。挖出来,带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常青侧了一下头:“你右臂里那条线是骨头。骨头是长在你身上的。你不想知道它从哪里来的?”

  李天然没有回答。

  常青继续往前走:“明天天亮,镇口。我等你。”

  他走了。李天然站在镇口看着他消失在土路拐弯的地方。右臂的线还亮着,白亮的光从袖口溢出来,在黄昏的光线里格外扎眼。丹田里那颗东西还在转,自己走着,不快不慢。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蹲在枣树根旁边,右手平放在膝盖上。线亮着,丹田转着。他感觉到那颗东西在转的时候带出来的灵力正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右臂的时候跟那条线碰上了。

  碰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线在吸灵力。吸进去之后线变得更硬了,像是骨头在吸收养分在长。

  “它在长。”李天然说,“线在吸灵力,吸了之后在长。它在自己长粗。”

  吴姓散修站在屋檐底下看着他:“你想好明天去不去了?”

  李天然看着自己的右臂。线白亮的,硬的,从掌心到上臂中段。丹田在转,灵力在走,线在吸。

  “去。”李天然说,“我想知道它从哪里来。”

  天还没亮透。

  李天然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枣树叶子上的露水刚滴下来第三滴。他走到镇口的时候常青已经站在土路上了,灰袍子,兜帽压着,跟昨天同一个位置。

  “走吧。“常青没废话,转身往土路另一头走。

  李天然跟上去。右臂的线还亮着,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里透出白亮的一层,把袖口映出淡淡的光圈。丹田里的东西还在转,不快不慢,自己走着。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土路变成了山路,碎石多起来,两边长着半枯的灌木。李天然注意到常青走路的时候脚后跟先着地,声音很轻,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棉花上。

  “你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李天然在后面问。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带了什么出来?“

  “我知道它来自地下。我拿到它的时候它在发光。七个碎片,一样的光。“常青没有回头,“我把它分成七份,放进七个人身上。你是第七个。“

  “前六个呢?“

  “死了。有两个死在后程通道里,有三个死在擂台,一个死在路上。“常青停了一下,“你是唯一一个能把它炼成线的。我本来以为至少要等十年。“

  李天然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线在走山路的时候亮得更稳了。他感觉到线在轻微地收紧,像是一根被拉直了的绳子在感知方向。

  走了一个半时辰之后山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面石壁,光秃秃的,灰白色的石头表面有一条竖直的裂缝,窄得只能侧身过去。

  常青在石壁前面停住了。“到了。从这里进去。线会带你走。“

  “你不进去?“

  “我进不去。我把它带出来之后那条路就认我了。我走进去会触发它。“

  常青从兜帽底下看了他一眼:“你右臂里的线是它的一部分。你走进去的时候它不会挡你。线亮着就说明路是对的。“

  李天然侧身挤进那条裂缝。石壁两侧的石头刮着他的肩膀,粗糙的触感从衣服外面透进来。他走了三步之后前面的空间突然变大了——裂缝扩开成一条通道,宽到能伸直胳膊。

  右臂的线在他走进通道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亮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圈。白光从袖口溢出来,把周围的石壁照出了一层淡影。线在收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前面拽着,轻轻拉了一下。

  “往前走。“常青的声音从裂缝外面传进来,“别停。线拉你的时候就跟着走。“

  李天然继续往前走。通道拐了三个弯,每拐一个弯线就亮一下。拐完第三个弯之后他看见前面有光。不是自然光,是蓝色的,从地底往上漫出来的蓝光。

  通道尽头是一个洞室。不大,方圆五丈左右,地面是平的,石壁光滑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洞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石板,半透明的,蓝光从石板底下透上来。

  右臂的线在看见那块石板的时候猛地收紧了一截,整条线从掌心到上臂中段同时亮起来,亮到刺眼。白光亮了三息之后暗回原来的亮度。

  他蹲下去看着那块石板。透明的,蓝色的光从底下涌出来,光里面有东西在动。很慢,像是水底有东西在漂。

  他把右手按在石板上。线贴上去的瞬间石板表面的蓝光往两边让开了,让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空隙。空隙底下露出一截东西,暗色的,锈迹斑斑,像一块生了锈的铁片嵌在石质底座里。

  他伸手进去摸了那截铁片。指尖碰到它的时候右臂的线跟着跳了一下,然后整条线从亮变暗了,暗了大约两息之后又亮回来了。亮回来的时候他感觉到线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灵力,不是热量,是某种他形容不出来的质地。

  他把铁片从底座里拿了出来。不重,巴掌大小,表面全是锈,锈层厚到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他拿着铁片站起来。洞室里的蓝光暗了一层,像是被他拿走的东西是光的一部分。右臂的线还在亮着,但亮的颜色变了——从白色变成了跟铁片锈迹一样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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