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的四样东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把银雷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站着。
银白线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稳定的,像是在确认他已经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白家主城的灵灯没有亮,街上没有人。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白远山站在院子里,把那四样东西收进了一只旧木匣里,合上盖子,放在石阶旁边。李天然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白远山说:“线还在亮。”
“还在亮。”
“它会一直亮着。你不再需要去找任何东西了。”
第196章 结晶显路!
李天然在紫霜峰住了三天。
天亮的时候才睁眼,紫霜峰的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桌面上。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右臂上那道浅灰色的印子安静地贴在皮肤底下,没有亮。
他坐在床沿上,把银雷剑拿起来放在膝盖上,剑鞘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他用手擦了一下。
第二天,他走出屋子,沿着紫霜峰的山道走了一圈。
山道两侧的松树比他离开的时候更高了一些,松针落在地上,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半山腰站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山下的云雾,灰白色的雾在谷底缓慢地流动,像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水面。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动,然后转身走回去。
第三天的时候,赵灵来找他,站在屋门口没有进来:“白远山传讯,百族天骄榜的正式排名下来了。白家进了前五百。”
李天然站起来,系好银雷剑,走出屋门:“我去一趟。”
他没有带人,一个人沿着山道往下走。
走到山门的时候,紫霜站在路边的石头上,灰白道袍,手里没有拿剑,面朝着下山的方向。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
紫霜没有再说话,她看着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叫住他。
他走到中洲主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主城的城门开着,灵灯已经亮了,火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穿过城门,走进主城内部,主城中央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各家族的旗子插在广场四周,旗面上的族徽在风里翻动,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形成一层持续的背景嗡鸣。
广场中央搭了一座临时石台,比之前的擂台低一些,更宽。
石台上摆着一排空着的石座,像是给前十家族预留的位置。
石台前方的地面上已经刻好了排名,从第一到第五百。
白家的名字排在第四百九十七位。
他在人群边缘站住,没有往里挤,隔着人群看着石台上那道排名榜。
白家末流,第四百九十七名,已经达到了他们参加这次榜单的目标。
他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往里面走,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石台前方有人正在宣读规则:“前五百家族可以参与下一次灵脉份额分配,名额保留十年。”
他旁边有两个散修正在低声说话,声音不高,但站得近,他听得很清楚。
一个说:“白家末流能进前五百,多半是靠那个圣子打上去的。”
另一个说:“你知道白家圣子是谁吗?听说是从天剑宗那边过来的人,修为不高,但运气好。”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
李天然没有转头。
前方人群里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穿深青短褂,腰间挂一柄窄刀,刀鞘上缠着旧布条。
周淮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李天然面前站住:“你来了。”
李天然说:“来确认白家的排名。”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你右臂的线灭了。”
李天然说:“放回去了。”
周淮说:“那你还继续走吗?”
李天然说:“走。”
周淮没有追问,他站在李天然旁边,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一起看着石台上那道排名榜,白家第四百九十七名,静静地刻在石面上,像是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了。
周淮说:“宋缺在主城南边的旧巷里住了一段时间,他说他等一个人,你要是去的话他还在那里。”
李天然说:“他等谁?”
周淮说:“他没说。”
李天然转身走出人群,穿过青石街,沿着主城南侧的老巷走了一段,在巷尾一座矮屋前停住了。
门半开着,没有点灯。
他推门走进去,宋缺坐在黑暗里,灰白劲装,深蓝剑鞘靠在桌腿旁。
他听见推门声,偏头看了一眼李天然,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来,他没有站起来:“你的线灭了。”
李天然说:“放回去了。”
宋缺没有接话。
他坐在黑暗里,目光落在李天然的右臂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你右臂的线灭了之后,你重新是完整的了。
线已经在裂隙海底部接回去了,珠子、石板、方板、石片也在霜脊亮着。
你已经不需要再找任何东西了。”
李天然站着:“你说过你等一个人。”
宋缺沉默了片刻:“我弟弟临死前给你留了一句话。
他说的不是他死了,他说的是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他说,白书墨不是他杀的。
白书墨是死在裂隙海的。
你用了他的名字,你应该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死的。”
李天然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在他后背上。
“白书墨死在裂隙海边缘。
他是被血灵宗的人杀的,不是被宋家杀的。
宋青书知道这件事,他死之前让我转告你,你用了他的名字,但你不需要背着杀他的债。
他早就死了。”
李天然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风吹在他的后背上,带着巷子里干燥的尘土气味。
宋缺站起来,把深蓝剑鞘系回腰间,从李天然身边走过去,走出屋门的时候没有回头:“白书墨的名字是你用的,他的死跟你没有关系。
你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他走出巷口,灰白劲装的背影在灵灯的光线里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李天然站在空屋里,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在他的衣摆上,他过了一会儿才走出来,沿着青石街往城门口走,夜风从正面灌过来,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凉意。
右臂上那道浅灰色的印子安静地贴在皮肤底下,没有亮过。
他走出城门的时候没有回头,往东走,沿着来路回天剑宗。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路边有一块矮石,石头上坐着一个人,浅绿窄袖长袍,苍家玉佩垂在腰侧。
苍薇坐在矮石上,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一段时间。
她看见李天然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偏了一下头:“你从主城出来,没有停。
你是要回天剑宗?”
李天然说:“回天剑宗。”
苍薇说:“我听说你右臂的线灭了。”
李天然没有说话。
苍薇说:“你欠我的已经还完了。
下次见,我不会让着你。”
李天然说:“嗯。”
苍薇从矮石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南走了。
浅绿色的袍摆在夜风里翻了一下,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天然继续往东走,天色从暗变亮,他走到天剑宗山门的时候,晨光刚刚从山门后面升起来,把灰白色的石柱照出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走进山门,走在山道上。
紫霜站在半山腰的石头上,面朝上山的方向:“你回来了。”
李天然说:“回来看一眼,然后还要走。”
紫霜说:“去哪?”
李天然说:“不知道。
先往东走,走到什么地方再说。”
紫霜说:“你右臂的线已经灭了,但珠子、石板、方板、石片还亮着。
你知道它们在哪,它们也知道你在哪。
它们不会灭。”
李天然没有说话。
他走回紫霜峰,在石阶上坐下来,看着山道两侧的松树在风里缓慢地晃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那道浅灰色的印子,安静地贴在皮肤底下,一直没有亮过,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已经彻底安静了。
赵灵从远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听着松针落在地面上发出的细碎声响。
莫罕和石越从山上走下来,在更远的石阶上坐下。
马柔没有出来,她在屋里疗伤。
坐了一阵之后,李天然站起来,把银雷剑系回腰间。
赵灵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莫罕和石越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