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然说:“你在哪里看到的裂缝?”
吴姓散修说:“北川东面的一片荒地,靠近一个废弃的旧矿场,不算深。
那道光的颜色跟你右臂上的光一样,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
李天然听完之后,沿着土路走了。
他走回紫霜峰的时候,赵灵站在山道拐弯处:“你要去北川看一眼吗?”
李天然说:“去看看,裂缝里那道光的颜色,跟他右臂上的光一样,不是银白线留下的光。”
赵灵没有再问,五个人沿着山道走下山门,沿着土路往北川方向走了。
北川的荒地比他想象中更远。
他走了三天,在第三天的暮色里,吴姓散修站在一处矮坡上面朝他说:“到了。
就在坡底。”
他走到坡底,看到一道比他想象中更窄的裂缝,在暮色里透着一层暗金色的光,频率跟他右臂的光一致,稳定地亮着,像是一段被接通的路。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裂缝边缘的土,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入地面,裂缝底部的光在暗金色光接触之后亮了一瞬,然后恢复了之前的亮度。
他站起来,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裂缝底部的光也在持续地亮着,跟他右臂的光同一频率。
他站在裂缝边缘,看着那道暗金色的光在裂缝底部稳定地亮着,像是一段已经被点亮的路。
他没有跳下去看,只是确认了那道光是亮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往回走了。
赵灵跟在他侧面:“那道光是你之前留下的吗?”
李天然说:“我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光,那些光会一直亮着。”
他沿着土路走回天剑宗,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他可以继续走下去,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停下来。
那道暗金色的光会一直跟着他。李天然回到紫霜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把他脚前的石阶照出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他沿着山道走回屋舍,在门口站住,没有进去。
山道两侧的松树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层持续的低语。
他在门口站了一阵,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重,踩在山道石阶上的节奏很稳。
他没有回头,紫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你在门口站着,没有进去。”
李天然说:“在想事情。”
紫霜说:“想什么。”
李天然说:“在想要不要走。”
紫霜沉默了一下:“你已经走完了所有该走的路。
你右臂上的光不会灭。
你留在这里,光也会亮。
你出去,光也会亮。”
李天然没有接话。
紫霜也没有等他回答,转身沿着山道走了。
脚步声在石阶上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住了。
李天然在门口继续站了一阵,然后推门走进去,在黑暗中坐下来,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天亮的时候,赵灵站在门口:“你坐了一夜,没睡。”
李天然说:“想清楚了。”
赵灵说:“想清楚什么了?”
李天然站起来,把银雷剑系回腰间:“想清楚去哪里了。
先走走,不一定有终点。”
他沿着山道往下走,赵灵跟在他侧面。
马柔从后面的屋舍里走出来,也跟上了。
莫罕和石越从山道下方走上来,汇入队伍。
五个人一起走下山门。
走出山门之后他没有沿着土路往固定的方向走。
他拐上了一条之前没有走过的小路,小径两侧的灌木已经长得很高了,枝条擦过他的衣摆。
他走了一阵之后,路前方变得开阔了一些,两侧开始出现大片干枯的草地,矮草在晨风里整齐地倒向一侧,像是被同一阵风吹了很久。
赵灵跟在他旁边,走了一阵之后她放慢脚步,偏头看了李天然一眼:“你在走一条以前没走过的路。”
李天然说:“第一次走,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走了一阵之后,小路在一处矮坡前消失了。
坡面比他预想中更陡,但坡顶有一棵枯树,树干是灰白色的,已经干透了,枝条在风里纹丝不动。
李天然沿着坡面走上去,在那棵枯树下面站住了。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在晨光里几乎跟天光融为一体。
赵灵站在他旁边的枯树根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这棵树是你以前走过的路里没有出现过的标记。”
李天然说:“就是因为没有标记才走过来的。
他想看看这条路上有没有光。”
他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坡面走下去,在坡底看到一条更窄的路,路面被野草覆盖了大半。
他沿着那条路继续走了。
五个人沿着那条路走了一整天,暮色从西边漫过来的时候,路在前方逐渐收窄,变成一道只容一人通行的窄道。
他走完窄道之后,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地面上长满了齐膝的枯草,草叶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棕色。
平地中央有一块被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石头都小的暗色石块,表面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摸过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石块表面,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入石块。
石块没有亮,没有反应,但他感觉到右臂上的光在接触到石块的时候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挡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他收回手,站起来,看着那块暗色石块:“它的光灭了。
它之前可能亮过,但现在已经不会亮了。”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他走回天剑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天色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灰色的光。
他沿着山道走回紫霜峰,在屋舍门口站住,转身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变暗的天际线。
赵灵站在他旁边:“你走了一条没有标记的路,没有找到光,那块石头的颜色也是暗的。”
李天然说:“那条路以前可能有人走过,有人留下过东西,后来东西灭了,路还在。”
他站在门口,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风从山道侧面灌过来,吹动他的衣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舍,在黑暗中坐下来。
他还想继续走。
他会先休息几天,然后找一条同样没有标记的路继续走。
那道光会一直跟着他。李天然在屋舍里住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站起来把银雷剑系回腰间,推开门走出去。
赵灵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听见门响便站了起来:“要走了?”
李天然说:“出去走走。”
赵灵没有再问,五个人沿着山道走下山门,土路在暮色里泛着暗灰色的光。
他走出山门之后没有停,沿着那条之前走过的小径拐了进去。
小径两侧的灌木已经恢复了原状。
他走了一阵之后,路前方开始变窄,两侧的枯草比之前更高了,草叶擦过他的衣摆,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完那段窄路之后,前方的地面变成了一片比他预想中更开阔的荒野。
地面是灰白色的硬土,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色的反光。
他沿着荒野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看到前方地面上有一道比他预想中更窄的裂缝,在暮色里透出一层极淡的光,跟他右臂的光颜色一样。
他放慢脚步,在裂缝边缘站住,低头看了一会儿。
裂缝底部的光稳定地亮着,跟他右臂的光同一频率,像是已经在那里亮了一段时间。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裂缝边缘的土,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入地面,裂缝底部的光在暗金色光接触之后亮了一瞬,然后恢复了之前的亮度。
他站起来,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裂缝底部的光也在持续地亮着,像是在回应。
赵灵走到他旁边:“这附近有人走过的痕迹。”
他顺着赵灵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裂缝侧面大约几丈远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裂缝边缘拖到远处的。
他沿着那道拖痕走了几步,拖痕在几丈远的地方消失了,消失的位置有一块比他预想中更小的暗色石块,跟他之前在平地上见过的那块相似,表面平滑。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石块表面,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入石块,石块没有亮,没有反应。
他站起来,看着那块暗色石块:“它也没有亮。”
赵灵看了一眼:“两次都是暗的。”
李天然没有说话。
他沿着拖痕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拖痕在前方再次出现,断续地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拖过,又被风沙填平了一部份。
他沿着拖痕走了大约一炷香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低洼地,比周围的地面低出一截,洼地中央有一道比他预想中更宽的裂缝,裂缝底部透出的光跟他右臂的光同一个颜色,像是已经被点亮了很久。
他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裂缝底部的光持续地亮着,稳定地亮着。
他站起来,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他沿着裂缝边缘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坡度较缓的位置,侧身踩着裂缝边缘的凸起往下走了几步,在裂缝底部站住了。
底部的空间比他预想中更小,暗金色的光从地面裂缝里泛上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